第155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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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打水擦身,换上新发的制服。
肩章锃亮,袖口笔挺。
楚琴站上车板,声音哑得像砂纸蹭铁:“明天,送兄弟入土。”
“山那边,行吗?”
“以后,我和小宝也去那儿。”
山那边挨着新伦州。
石头多,没人种地,风一吹,只剩沙沙响。
楚琴琢磨着,把大伙儿安顿在两州交界处最稳妥。
抬头一望,彼此都能照应上。
大伙儿点头同意。
五棵树村成了临时落脚点,接着就往新伦州搬。
那儿是他们重新开张的地盘。
“最后两个知情人,也咽气了。”
楚琴声音压得低低的,“没证没据,报官也没用。”
她顿了顿,“我也不想走这一步。”
甘来坐在小宝边上,手攥成拳抵着嘴。
牙齿一下下蹭着指节,咯吱轻响。
小宝眼神空荡荡的,像蒙了层灰。
“兄弟们是替我们娘俩死的。”
楚琴嗓子发紧,“可咱们拿不出真凭实据。”
“再说了,真捅到密侦司,光审查就得耗掉半年。”
“老于、楚元、卓耀……全得停职候审。”
她早跟老于几个私下合计过。
密侦司?信不过。
江南孟家当年甩锅吉州孟家,干净利落脱身。
背后没武继昌撑腰,哪能这么顺?
现在武继昌骨头渣都不剩了,孟家人照样吃香喝辣。
要么密侦司里还有他们的人,
要么早就和朝中大佬、地方豪强勾连成网。
靠衙门?怕是案子刚递上去,就沉进泥里。
再捞,连个泡都不冒。
楚琴说话时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老于赶紧接话,把路上想的全倒出来。
末了拍板:“老大意思很明白——嘴闭严,暗地里动手,连根铲!”
小子们听完齐刷刷点头。
“听老大的!”
“刀山火海,喊一声就上!”
肖思宁几个悄悄对了眼色。
楚元拽着他绕到马车后头,压着嗓子:“上次徐知县那副脸色,小宝都记得呢。”
“现在再告孟家?怕是连武继昌那档子旧账,都得翻出来重审。”
其实不光徐光泽疑心楚琴。
白桦、宋廷山,连皇帝和胡恒秋,心里都打了个问号。
只是没证据,懒得深究罢了。
老黄忠听说后只哼一声:“糟蹋好钢!”
旁边人愣住,他才慢悠悠补了句:“高炉里泼点水,炸不了炉,钢还能炼。”
肖思宁咧嘴一笑,拳头轻轻砸在掌心:“咱不嚷,也不漏风。”
“让他们干瞪眼,找不到一根毛!”
楚元点点头,嗓音干脆利落。
车厢里小宝缩在被子里,手指头死死抠着褥子边。
甘来大腿一麻,下意识蹭了蹭裤腿:“小宝?”
孩子把脸埋得更深,连呼吸都屏住了。
外头楚琴声音沉稳:“棺材已经订好,明早送兄弟们最后一程。”
“对外就说路上碰上山匪,大伙拼死护着货,没一个怂的。”
尤正航脚刚踏进家门就软了半截,拽着娘直奔屋里,“砰”
一声关严实。
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哭得直打嗝,断断续续把事儿全倒出来。
尤知县端着茶碗听见动静,撂下杯子就往儿子房里赶。
听完整个
尤正航灌了两口水,嗓子还哑着:“还能是啥?土包子罢了。”
老爹眯起眼,指尖敲了敲桌面。
尤正航手抖得厉害,说话直喘粗气:“真不知道啊!楚姑娘疯了!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见人就砍,估计一个活口都没留!聂先生把我们全轰上马车,后面啥都不清楚。”
尤知县叹口气,手指敲着桌面:“这孩子,骨子里有股狠劲儿。
可这事儿……闹太大了。”
“您还夸她?!”
尤正航跳起来,嗓门劈了叉,“她是妖怪!眼睛红得吓死人!”
尤夫人没接话,只轻轻拍他后背,一下一下,像哄小时候发烧的他。
“你爹娘要是出事,你咋办?”
她声音软,却压得住全场。
“那能一样吗?!”
尤正航嗓子哑了,“他们只是下人!连亲戚都不是!”
“傻孩子。”
她指尖停了停,“人心不是按身份长的。
你记住这句话,以后慢慢嚼。”
这小子将来要当官,才十几岁就分高低贵贱,底下人谁敢真心跟他?
黄忠和吕师傅回楚宅后,嘴跟缝了线似的。
谁也没提那一刀一命的事。
只盯着楚琴看——才一个时辰的告别,她鬓角硬生生白了两撮,像被霜打过。
年纪大了才懂,身子垮得比心还快。
黄忠早退了,就算没退,也插不上手。
吕师傅更不用说,平民一个,连衙门口都进不去。
可院里空了好几个位置,饭桌边少了好几张笑脸,他端碗的手都在抖。
能做的,就是蹲在灶台边多炒俩菜,让小辈们吃饱点,别让楚琴再操半分心。
庆德十一年,大年初一。
天刚擦亮,皇宫里已经忙成蜂巢。
皇帝寅时就爬起来了,先去福泰殿烧香,求老天爷今年多给点粮食;转头奔天璋阁,给祖宗摆供;再赶去慈宁宫,给太后磕头拜年。
自家人都见完,天边刚泛青,大朝会开场。
文武百官站满丹陛,外头还候着沃斯国那帮人。
他们又来了,笑得比蜜还甜,话里却全是钩子——“祝大宣风调雨顺”
,后半句是“赶紧签国书,再拨点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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