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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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时日头都偏西了,御膳房刚蒸好八宝饭,赐宴的牌子就挂上了。
皇帝饿得前胸贴后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今年年夜饭,光是龙肝凤髓就上了三道。
李公公端着茶点直叹气,手心全是汗。
他揉着酸胀的腰,偷瞄皇帝脸色。
“皇上歇会儿吧?”
话刚出口,自己先打了个哈欠。
皇帝抓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渣子掉满龙袍。
“饱?朕连半饱都没混上!”
沃斯使节那张嘴跟抹了蜜似的,夸得天花乱坠。
皇帝光顾着点头,筷子根本没碰几口菜。
半块点心还没咽下去,胡恒秋就掀帘子进来。
“来来来!垫垫肚子!”
皇帝拍着身边空位。
胡恒秋脚底发沉,硬是挤出个笑脸。
“那五万两利息……”
话没说完,皇帝笑得拍桌。
“早备好了!”
胡恒秋立马拱手:“谢主隆恩!”
皇帝眯眼:“你小子,一百万借出去,翻倍要回来?”
胡恒秋搓搓手:“臣这不是替兄弟们张罗嘛。”
“份子钱?”
皇帝一愣,“谁家娶媳妇?”
胡恒秋脸上的笑突然塌了。
他低头盯着靴尖,声音哑了半截。
“娶?哪轮得上喜事……”
“楚琴家里,四十八口,全没了。”
棺材铺老板们半夜被敲门,吓得直哆嗦。
四十八副上等楠木棺,还得分八家店赶工。
蒋副千户骑马冲进宝炉集团大门时,裤腿还沾着泥。
他亲眼看见楚琴蹲在院子里数银锭,指头全染黑了。
密侦司的急报,腊月二十三就飞进了宫墙。
出殡那天,小宝天没亮就爬起来。
他晃得像片风里枯叶,却死死攥着哥哥的灵牌。
没请锣鼓班子,光是四十八口棺材就震得人眼晕。
送葬队伍乌泱泱上千号人,黑压压一片。
小宝蹲在新堆的坟包旁,手抠着冻土,谁凑近他就瞪谁。
大伙儿干着急,裹紧棉袄不敢上前。
胡恒秋进宫一说,皇帝抄起茶盏砸地上:“荒唐!”
木片飞溅,碎瓷碴子蹦到龙靴上。
今年涝得厉害,江南几条河全漫了堤。
稻子烂在泥里,饿肚子的人扛着锄头就敢拦路。
胡恒秋弓着腰递热茶:“陛下消消气,楚琴出事那块儿,真不是衙门偷懒。”
他手指蘸水,在紫檀案上画了个三角:“吉州、义斌府、新伦州,三不管的犄角旮旯。”
“哦?”
皇帝冷笑,“照你讲,她活该倒霉?”
“密侦司头儿张嘴就甩锅,这道理朕听着新鲜。”
火气到底泄了半截。
山沟沟里连条像样官道都没有,谁管得过来?
“那些山匪,查清没?”
皇帝问。
胡恒秋摇头:“吉州报来的消息,一群叫花子似的汉子,补丁摞补丁,说话带南腔北调。”
“六十个护货的,怎么折了快五十条命?”
“跟着运货的才六十来个,剩下全是老弱——去山沟里办学院的先生。”
“黄老先生也在车上。
货保住了,四十八个家丁躺那儿了。”
这是楚琴塞给蒋副千户的原话,也是对外统一口径。
所谓“保货”
,说白了——皇帝能从这批货里抽成。
她手下没兵没将,全是帮工的家丁。
连支像样刀都没配齐,更别说砍翻一百五十个悍匪。
皇帝皱眉:“她咋不报官?”
胡恒秋搓搓冻红的耳朵:“天寒地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您让她往哪个衙门口磕头?再过十来天就过年了。”
皇帝盯着烛火看了会儿,叹口气:“不容易。”
胡恒秋刚退到门口,殿外影子一闪。
不群掀帘进来,靴底没沾半点雪。
不群没真撒手不管,改在日头最暖的午时和未时守着皇帝。
膝盖受得住,人也精神。
皇帝赏他东西,他只信一半。
多信容易栽跟头。
“这事儿咋没提前报?”
皇帝眉头一皱,话里带刺。
有些话,听着像金玉良言,其实全是砂石。
“回陛下,八成路上卡住了,信很快到。”
不群低头答话,汗珠子顺着鬓角往脖子底下钻。
他得马上写封密信问问。
楚琴压根没提孟家。
她要亲手掀翻这摊烂泥,当然往轻了说——就当是山贼劫道。
哪朝哪代没**?东伦国这几年尤其乱:逃兵钻林子、流民占破庙、地主扛刀当寨主、落魄贵族混江湖……收拾得慢慢来。
皇帝一道旨意甩下去:剿“黑鸦寨”
,三州联动,吉州、义斌府、新伦州必须掐断所有灰色地带。
戚知州捧着圣旨直叹气。
上任前老婆还乐呵呵说:“老爷这差事好啊,宋廷山铺好了路,您闭着眼都能干漂亮。”
他当时点头如捣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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