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兵营哗变,现银买拒马(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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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透过车帘的缝隙,冷眼注视着外面那些大明军人面黄肌瘦的惨状。他的手指在袖管里无意识地摩挲着紫檀算盘的边缘。他在心里推演着一种极其残酷的算法:当一个人饿到只剩下一口气时,这十万两现银砸下去,能买断他们多少天的恐惧?他确信,这群底层武夫的饥饿程度,足以在今夜转化为对抗特权阶级的死士燃料。
外面的校场上,杜隐泉清了清嗓子,强行拿捏出地方官的威严。
“太仓发下来的赈灾银。”杜隐泉掏出那份刚刚倒签伪造的公文,抖开展示在戚虎面前,“苏州城里有几家官府的赈灾盐铺和粮铺。有人想趁夜去抢。戚千总,带上你的人,去把那几条街守住。这银子,是给弟兄们的开拔费。”
戚虎盯着那份盖着鲜红大印的公文,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是一个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武夫,不是傻子。大半夜的,盐官亲自押着十万两现银来军营,要求他们去城里守什么赈灾铺子。这根本不符合常理。他知道,这公文是假的,这赈灾是幌子。一旦走出这个营门,拉起拒马,他们要面对的绝不是什么流民,而是代表朝廷最高意志的某种恐怖特务机器。抗拒朝廷查抄,等同于谋反大罪。
戚虎的刀尖依旧下垂着。他在理智与生存的极限间剧烈地撕扯。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干裂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吞咽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冷汗顺着他那道旧疤淌进领口。
他转过头,环视四周。几百个弟兄像看救命稻草一样看着他,也看着地上的银子。这些人没有退路了,不拿这笔钱,活不过三天。
戚虎猛地转回身,他用刀背重重地敲击在旁边一面残破的木盾上,发出一声震耳的闷响。
“这掉脑袋的买卖,我戚虎接了!”他粗粝嘶哑的嗓音在校场上空回荡,“让弟兄们吃口饱饭!”
没有任何欢呼,只有极其压抑的喘息。几个兵痞冲上前,顾不得银锭上的沙土,抓起地上的碎银就往嘴里送,用牙齿狠狠地咬下去,在确定那不是石头后,脸上露出了似哭似笑的表情。
戚虎拔出匕首,在自己的掌心重重划了一刀。鲜血涌出,滴在一碗苦涩的树皮水中。他仰头将血水一饮而尽。数百名营兵跟随着他,在残破的营旗下分发着现银,割破手指,歃血为誓。他们彻底放弃了体制内的虚假退路,向能够给他们饭吃的资本低了头。
半个时辰后,守备营全军开拔。
他们披挂着生锈的残甲,扛着带有缺口的长枪和修补过无数次的木盾,借着夜色的掩护向苏州街市急行军。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江南水乡的宁静。
他们抵达了沈家长街,最大的票号门前。
没有任何废话,戚虎一挥手,数百名营兵迅速沿街散开。沉重的木盾“砰”的一声砸在青石板路面上,长枪顺着盾牌的缝隙探出,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连环枪盾阵。
火把在风中猎猎作响。这群拿着大明军饷饿肚子、却为了私银卖命的底层武夫,用他们冷硬的铁血,在长街上拉起了一道实质性的物理防线。他们像一群被喂饱了生肉的恶犬,静静地等待着皇极缄言社那台特务机器撞上这道血肉铁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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