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长街封锁,法理与血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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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水汽在青石板上凝结出一层湿滑的冷霜。
一阵杂乱而迅疾的马蹄声撕裂了苏州街市的宁静。数十名身穿青色劲装的缄言社精锐,手里攥着盖满朱砂大印的封条,沿着狭长的街道策马疾驰。带队的番子头目眯着眼睛,视线穿透薄雾,死死锁定了街角尽头那座挂着沈家黑底金字匾额的庞大票号。
战马猛地拐过街角。
番子头目正准备拔出腰间的铁尺砸门,瞳孔却在瞬间收缩了一下。他猛地勒紧缰绳,马匹前蹄高高扬起,在半空中发出一声长嘶。
前方不足二十步的地方,不是空荡荡的街道,而是一堵散发着浓烈铁锈味与汗酸味的墙。数百名面黄肌瘦的江南守备营士兵,正披挂着残破的铠甲,像钉子一样死死扎在青石板上。一面面修补过无数次的包铁木盾被重重砸在地面,盾牌边缘相互咬合,缝隙间探出无数杆带有缺口的长枪,枪尖斜指着半空,在晨雾中泛着冷硬的寒光。
这群大明军方特务原本习惯了在地方上飞扬跋扈,所到之处百官退避,根本没料到会在江南的一个商贾门前撞上成建制的地方驻军。
带队番子勒住马,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间那块代表皇权特许的金牌。冰冷的金属触感稍微稳住了他的心神。他盯着站在阵列最前方的千总戚虎,看着对方脸上那道狰狞的倭刀旧疤,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皇极缄言社奉内阁手令办差,查抄沈家逆产!”番子头目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带着惯有的傲慢,“哪来的丘八,敢挡缇骑的路?还不赶紧把拒马撤了!”
戚虎双手拄着战刀,站在盾阵中央。他那双因为长期饥饿而微微凹陷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机械的木然。他没有接茬,甚至连下巴都没有抬一下。他兜里现在还揣着沈家刚发下的足色现银,那银子的分量足够他手底下这几百号兄弟吃上半年饱饭。在这种最原始的生存口粮面前,特务的口头威吓显得轻飘飘的。
番子头目见对方毫无反应,咬了咬牙。他知道,强行纵马冲击正规军的枪盾阵等同于谋反,这个干系他一个外围头目担不起。但他同样不能在一条长街上被几百个营兵逼停。
他转过头,对身后的手下打了个手势。
几名缇骑立刻翻身下马,粗暴地从后方队伍里拖出十几个穿着绸缎短打的汉子。这是他们连夜从苏州商会强征来的护院。番子们拔出半截绣春刀,用刀背狠狠砸在这些护院的后背上,推搡着他们往盾阵的方向走。
“去!把他们的盾牌推开!把沈家的门砸了!”番子头目指着前方的长枪,声音冷酷。
护院们被刀口逼着,踉踉跄跄地靠近防线。他们看着那些锋利的枪尖,双腿忍不住发抖。但身后的番子已经举起了刀,往前是死,退后也是死。几个胆大的护院咬着牙,伸手去抓营兵的木盾边缘,试图将其掀翻。
戚虎看着这些被当成耗材驱使的底层护院,腮帮子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不想杀这些平头百姓,但防线绝不能退。
他猛地将拄在地上的战刀翻转,刀背朝外。
“下盘!留活口!”戚虎粗粝嘶哑的嗓音在晨雾中炸开。
最前排的营兵们整齐划一地收回长枪,随即数十把破旧的战刀贴着地面横扫而出。他们没有用刀刃,而是用厚重的刀背精准地砸向那些护院的膝盖弯。
“咔嚓——”
沉闷而清脆的骨裂声接连响起。最前面四五个护院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双腿瞬间失去支撑,像破麻袋一样重重跪倒在青石板上。他们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住诡异扭曲的膝盖,冷汗混着泥水在脸上横流。
这是一种纯粹的物理废除。没有见血,但残忍的碎骨声却比刀剑相交更让人头皮发麻。戚虎用最冷硬的军阵手段,将特务试图用炮灰消耗防线的企图当场砸碎。
后方的番子们彻底被激怒了。他们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何曾受过这种闷亏。
“锵——”
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数十名缄言社精锐齐刷刷地拔出了绣春刀。雪亮的刀身在清晨的微光下连成一片晃眼的杀机。番子头目跨前一步,刀尖直指戚虎的鼻子,额头上青筋暴起。
“姓戚的!你带兵打断良民的腿,又阻挠钦差办案,是想造反吗!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发信号,把你们这群军痞连同沈家一起灭门!”
戚虎面对快要戳到脸上的刀尖,依然面沉如水。他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好的公文,单手抖开,将其高高举起。公文末尾,杜隐泉盖下的盐署大印红得刺眼。
“地方赈灾重地,受盐课司辖管。”戚虎根本不接对方“谋反”的话茬,他用那种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破锣嗓子,开始机械地复述条令,“昨夜有流民企图冲击粮铺。本将奉命驻守长街,防范暴乱。”
他顿了顿,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番子头目,吐出最后几个字:“无内阁兵部联署行文,擅闯阵列者,依军法,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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