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兵营哗变,现银买拒马(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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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守备营的校场上,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汗酸味、生锈铁甲的腥味,以及令人发狂的饥饿气息。
夜风从破损的营墙缺口灌进来,吹动着几口架在空地上的大黑锅。锅里的水沸腾着,翻滚的却不是米粒,而是几根从后山挖来的树根和发黑的草皮。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苦涩的绿沫。
几百个面黄肌瘦的营兵围在周围。他们眼窝深陷,脸颊上的肉贴着骨头,在忽明忽暗的火把映照下,眼睛里泛着一种类似饿狼般的惨绿光芒。军纪在这三个月的断粮面前早就成了一纸空文,底层的求生本能彻底压过了对大明律例的敬畏。
几十名性子最烈的兵痞已经站了起来。他们手里握着常年没有打磨、刀刃上全是缺口的佩刀,一步步向着营房台阶上的千总戚虎逼近。
戚虎穿着一件塞满御寒破絮的残旧战甲,眼角那道深红的倭刀旧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双手握着刀柄,刀尖拄在沙土地上,强撑着没有后退。
“千总,不是弟兄们不认军法。”带头的兵痞声音嘶哑,干裂的嘴唇一开一合,渗出几丝血丝,“是胃里的酸水把肠子都快烧穿了。再这么干熬,明天不用鞑子来,我们就得全死在这。让我们去城里的粮库抢一把,算我们自己的命。”
戚虎没有说话,他感觉到握刀的手心全是冷汗。手下的士兵要兵变械斗,去冲击地方粮库,这种事一旦发生,整个守备营都得被定为叛军剿灭。可是不抢,就得活活饿死。
就在双方的理智即将彻底断裂,拔刀相向的瞬间,营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重的车辙碾压声。
“轰”的一声闷响,本就不结实的木栅栏营门被几匹健马粗暴地撞开。
五辆吃重极深的马车碾过校场边缘的沙土,留下深深的沟壑。车队停稳后,穿着一身官服的杜隐泉踩着马车辕木,气喘吁吁地跳了下来。他的官袍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凌乱,但他没有去整理,而是直接转过身,对着跟车的脚夫挥了挥手。
几个脚夫拿着铁撬棍,上前撬开了马车上的十个大号木箱。
“哐当——”木箱盖子被掀翻在地。
刺目的银光在黑夜中毫无预兆地炸开。火把的光芒打在那些铸造得极其规整的白银上,反射出冰冷而致命的诱惑。脚夫们用力一推,其中两个木箱失去平衡,沉重的银锭如同瀑布一般倾泻在校场粗糙的沙土地上,发出沉闷、极其钝涩的撞击声。
那是金属砸击泥土的声音,也是砸碎所有规矩与军纪的声音。
整个校场在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腹鸣声、呼吸声、兵器摩擦声全部消失了。数百双饿得发绿的眼睛死死地黏在那些白银上,没有任何人能挪开视线。这是一种纯粹的、物理意义上的暴力降维打击。沉重的白银用它的重量,硬生生砸停了即将爆发的流血火并。
林长风并没有出面。他安静地坐在车队最后方一辆没有悬挂灯笼的马车里,整个人隐没在车厢的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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