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水霸封江,违和生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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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连绵了两天两夜的暴雨终于停了,但苏州城上空的阴霾并未散去。江面上泛起一层白毛雾,透着刺骨的寒意。
地方盐署的公堂上,惊堂木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震得堂外围观的乡绅和百姓鸦雀无声。
杜隐泉穿着一身深绯色的官服,端坐在高堂之上。他昨夜一宿未睡,脸色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眼底满是血丝,但在旁人看来,这恰恰是纵欲过度且残暴乖戾的特征。
“大胆沈万山!国难当头,尔等奸商竟敢囤积居奇,哄抬粮价!”杜隐泉一拍桌案,指着堂下站着的一名沈家管事破口大骂。那管事是岑砚秋手下的隐河残部伪装的,此刻正低着头,肩膀适时地做出几分颤抖,将一个面对官威敢怒不敢言的商贾下人演得活灵活现。
“本官乃朝廷命官,岂容你等鱼肉百姓!”杜隐泉站起身,官威十足地挥舞着袖子,“传本官令,即刻查封沈家名下三大粮仓!所有米面,以一石三钱银子的底价强行发买,充入盐署私库!违令者,杖毙!”
此言一出,堂外倒吸冷气的声音响成一片。
一石三钱?这比太平年间的陈米价格还要低一半!这哪里是买,这分明就是明火执仗的抢劫。围观的几个粮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惧。他们原本还盘算着跟着沈家一起抬高市价,现在看来,这姓杜的盐官已经彻底疯了,准备趁着天灾狠狠捞上一笔绝户财。
杜隐泉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堂外的众人,目光里满是贪婪与暴虐。他的余光瞥见几个穿着短打、眼神阴鸷的汉子悄悄退出了人群,知道那是各方势力的眼线。
半个时辰后,退堂的鼓声敲响。
杜隐泉快步走回后衙,刚绕过屏风,便整个人如同虚脱般撑在木盆架上。他将双手深深浸入冰冷的水中,狠狠地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他抬起头,看着铜镜中那张肥硕、刚刚还装满贪欲的脸,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活阎王的名声,这回算是彻底砸实了。
与此同时,苏州城南镇抚司的暗阁内,沉香的烟气在无窗的房间里缭绕。
秦非霜依然是一身玄色劲装,坐在花梨木案台后。她左手捏着那根带裂纹的算盘木簪,右手翻看着刚刚送来的几份密报。
“全无动静?”秦非霜微微皱眉,看着单膝跪在案前的暗探。
“是,千户大人。”暗探低着头汇报,“兄弟们守了一夜。沈家废园外围三个街口的追踪粉胶,全都没有显影的痕迹。他们的人根本没出来过。”
秦非霜的目光从粉胶报告上移开,落在一张刚刚画好的太湖水情简图上。她的指甲在木簪的裂纹上用力划过,刻下一道极浅的白痕。
“没出来过?”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却透着冰碴子般的寒意,“那江面上挂着盐署大旗的三十二艘千料粮船,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暗探额头渗出冷汗,不敢接话。
粉胶没有反应,说明沈家的核心人员和资金没有通过常规物理路线离开。但江面上凭空集结的庞大运粮船队,却是实打实的物理存在。这种完全违背常理的资源乾坤大挪移,让秦非霜感到一种深深的违和与不安。
她拿起另一份公文,那是刚从盐署那边抄回来的公堂记录。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地方盐官杜隐泉,借灾情之机,以极低价格强行征调了沈家的存粮,用以填补盐课私库的亏空。
这份账目做得太完美了。大明官场上,这种大鱼吃小鱼、权贵利用手中的刀把子生吞活剥肥羊商贾的戏码,秦非霜见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次。沈家那个暴
发户土财主,手里握着十万两现银的黑金,本来就是一块最肥的肉。杜隐泉面临京察死局,铤而走险咬死这头肥羊来平账,逻辑上完全闭环,无懈可击。
但秦非霜就是觉得不对劲。那个敢在雨夜用十万两现银砸盘的沈万山,真的会这么容易就被一个地方盐官捏扁搓圆?
可哪怕心里再怀疑,这层“贪官压榨富商”的合法外衣已经结结实实地披上了。粮船挂着官府的旗号,用的是盐署的堪合。在没有确凿谋反证据的情况下,南镇抚司根本无权截停官方的赈灾物资。
秦非霜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公文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炭盆里。
“传令下去,”她站起身,将算盘发簪重新插入发髻,“备快马,去太湖浅滩。我倒要亲眼看看,这批官粮到底能不能顺顺当当运到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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