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自污合谋,脏账洗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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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要你今夜死,但我沈某人手里的银子,偏要留你活到天明。”林长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起来,把账平了。”
雨水顺着林长风的蓑衣下摆滴落,在青砖上洇出一滩暗色的水渍。
杜隐泉趴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他双手死死捂着脖子上那道深紫色的勒痕,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破风箱般的嘶鸣。他的视线越过林长风被泥水裹满的靴尖,落在那张推到桌边的纸上。
窗外的闪电再次撕裂夜空,短暂的苍白光芒照亮了纸面上的朱红大印。
杜隐泉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定住了。那不是都察院的关防,也不是锦衣卫的驾帖。那是一方市井商贾用的私印——“沈氏万山”。而印鉴上方,是一串用繁体数字写就、足以买下半个江南盐场的巨额银码。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管深处的软骨发出刺痛。“你……你不是京察的人?”
林长风没有回话。他将手里的长刀随意地丢在桌案上,刀鞘撞击厚重的账本,发出一声闷响。他拉开一张紫檀木椅,大刀金马地坐了下来,手指点在另一叠卷宗上。
“成化四年,太仓盐场遭了海潮,你借口冲毁盐包三万引,实则将这批盐转卖给了徽商,折银十二万两。”林长风的声音毫无波澜,就像在报着菜场里几文钱一斤的菘菜价格,“成化六年,扬州府拨下修缮转运司衙门的专款八千两,你只用了不到五百两刷了一层外墙,剩下的全进了你在城南的地下钱庄。”
杜隐泉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战栗。他以为那些账做得天衣无缝,甚至连他最信任的几个老账房,都只知道其中一半的流水。
他双手撑着冰冷的地砖,试图爬起来,但膝盖刚一用力就软了下去,只能以一种屈辱的姿态半跪在桌前。
就在这时,外面的连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大人不好了!前院的四个护卫不见了!”一个干瘦的青袍幕僚跌跌撞撞地冲向签押房,手里还举着一盏防风灯笼。他刚推开门,借着微弱的烛光,看清了背对着门坐在椅子上的蓑衣男人,以及跪在地上的杜隐泉。
幕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本能地张开嘴,企图放声大呼引来街外的城防军巡逻。
声音还没冲出喉咙,一截冰冷的金属已经贴上了他的颈动脉。
岑砚秋像一团剥离出来的阴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后。他的左手死死捂住幕僚的嘴,右手的短刀向内轻轻一压,锋利的刃口瞬间切开一层表皮,温热的血珠顺着刀槽滚落。
幕僚手里的防风灯笼砸在地上,蜡烛翻倒,很快熄灭。
岑砚秋单臂发力,将这名干瘦的幕僚像拖拽一袋劣质稻壳般拖进了内堂,随手扔在杜隐泉的身旁。
林长风看都没看地上的两人一眼,只是从那叠卷宗的底部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笺,轻飘飘地扔在幕僚的脸上。
“钱师爷是吧?”林长风盯着杜隐泉那张彻底失去血色的脸,“成化六年那批私盐过境,你这位心腹幕僚,私下里又抽了三成过路钱。杜大人,你这盐署衙门,还真是四面漏风啊。”
杜隐泉看着那张记载着钱师爷私下分润的底单,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两下。最后的一丝侥幸被这铁打的物证彻底击碎。他知道,面前这个自称“沈万山”的男人,不是来查账的,是来掀桌子的。
“你……到底想要什么?”杜隐泉索性瘫坐在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过。
“大明的规矩,很有意思。”林长风身子前倾,双肘压在桌面上,“清官要脸,所以往往死得早,死在某次得罪了上司的折子里,死在某次没钱打点京察的路上。只有像杜大人这样,把私库喂得饱饱的,连着上下的筋骨,背着满身的骂名,才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签押房里。”
杜隐泉咬着后槽牙,没有反驳。这是大明官场最脏、却也最真实的灰度。
林长风伸手,将那张空头汇票推到桌子边缘。“几十万两的盐课窟窿,沈家全资给你填平。明早京察御史来查库,你一文钱都不会少。”
杜隐泉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天下没有白吃的饭,何况是几十万两现银。
“条件有两个。”林长风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沈家今夜会调集大量平价米粮入城,赈济外面的灾民。但这些粮,不能挂沈家的名号。”
“那挂谁的?”
“挂你的。”林长风的语气转冷,“明天一早,你要向全城宣布,你杜隐泉借着大灾敛财,利用盐署的兵马,强行以极低的价格征收了沈家的粮草。沈家吃了大亏,而你杜大人的私库,赚得盆满钵满。”
内堂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狂风扯动树枝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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