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六月别时赴远洋，深夜孤铃断旧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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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期帖送去甄府后的第三日，回帖便到了揽星楼。甄家择了三个吉日，皆在一月之内，只等赵家这边定下最后的日子。刘备看过红帖，没有替赵云落笔，只道：“婚姻大事，我这个结义兄长可以帮你操持，可真正该做主的，还是赵风。你们兄弟相依多年，如今你要成家，总得让他回来。”

赵云点头，当即命人往江夏送信。亲随领命下楼后，他却没有立刻离开，只将那张红帖拿在手里看了许久。窗外春雨敲着飞檐，纸上“甄宓”二字被朱砂轻轻圈住，鲜红得有些晃眼。

许多年前，那是在一个将要分别的六月。

那时没有襄阳，没有荆州，更没有什么大都督。毕业季的校园里堆满了纸箱和行李，穿着学士服的人挤在树荫下拍照，宿舍楼里整日有人拖着箱子上下楼。大家笑着说以后常联系，都觉得走出这道校门，日子仍会像过去四年一样漫长。

汪玥的航班定在六月底。

她要去很远的地方继续读书。选中那座城市，不只是因为学校不错，更因为她喜欢了很多年的一位作家，年轻时曾在那里求学、生活。书里反复出现过的老街、海岸、车站，都在那里。她一直想亲眼去看看。

毕业前最后一晚，两个人又沿着学校操场走了一圈。四年前，汪玥第一次让刘云陪她跑步，也是在这里。如今塑胶跑道边坐满了拍毕业照的人，广播里放着已经听腻的歌。走到曾经休息过的位置时，汪玥忽然问：“以后隔那么远，你会不会慢慢把我忘了？”

刘云低头踢开脚边的小石子：“你话这么多，想忘也难。”汪玥瞥了他一眼：“刘云，你这个人真不会说好听的。”她嘴上嫌弃，却没再追问。刘云也没告诉她，那几天自己看过很多次机票价格，最便宜的一趟，也抵得上他大半个月的工资。

喜欢两个字，其实早已走到嘴边很多次。

只是四年下来，谁都没有真正说出口。总觉得毕业以后还有时间，等下一次见面，等生活安稳一些，等有一天不必再为钱和前途发愁，再把那句话说明白也不迟。

送她离校那天，刘云帮着将最后一个箱子塞进后备厢。汪玥站在车门旁，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校门：“你真不觉得我跑那么远，有点折腾？”刘云道：“申请都拿到了，现在才问？”“我就问问。”“想去就去。总不能以后再看见那本书，还一直想着当年为什么没去。”

汪玥轻轻笑了，又问：“那你呢？真准备先工作？”刘云点头：“嗯，先挣点钱。”两人也因为大二那场意外，在后来彻底失去了推免资格。刘云家里条件普通，毕业时投了不少简历，最后选了一份能尽快入职的工作。

车已经等了一会儿。汪玥上车前，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歪的衣领：“刘云，别老什么都自己扛。”刘云笑了一下，只说：“到了给我发消息。”

车门关上，汪玥隔着玻璃冲他挥了挥手。那时两个人谁都没有觉得这会是一场太久的分别。有手机，有网络，也有假期。几千公里听起来很远，可年轻的时候总觉得，一张机票能解决的事情，都不算真正的距离。

汪玥落地那晚，国内已经很晚。刘云洗完澡出来，手机上堆了十几张照片。石板铺成的老街、临海的车站、藏在街角的小书店，还有那位作家曾生活过的地方。最后一张里，汪玥站在海边，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笑得却很开心。

她发来一句：“我真的走到这里了。”

刘云看了半天，回道：“不错。”电话立刻打了过来，汪玥在那头不满：“就不错？”刘云笑道：“那不然呢？隔着半个地球给你放鞭炮？”她骂了他一句，过了一会儿又问：“你会来看我吗？”

刘云望着出租屋里尚未拆完的纸箱，停了几秒：“等我攒点钱。”

“行。”汪玥没有催，“我等着。”

这一等，便是一年。

刘云每天上班、挤地铁、加班，汪玥则上课、读书，也会沿着那位作家当年走过的地方一点点看过去。两个人隔着时差，消息却几乎没有断过。谁都没说过想念，偶尔一天没联系，到了晚上，也总会有一个人发来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把对话重新接上。

第二年六月，汪玥已经离开整整一年。刘云原以为她暑假会回来一趟，视频里问起时，她却摇头道：“今年不回了。”刘云皱眉：“不是早就说暑假回来看看？”汪玥低头翻着课程安排：“想把后面的课尽量往前修，早点毕业。”

刘云有些不解：“这么急？”

汪玥抬眼看着屏幕，笑了笑：“早点回去不好吗？”

刘云没有再问。

也是那个夏天，他越来越确定眼前的工作并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工资不高，加班却成了常事，每天从拥挤的地铁出来，再坐进一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做着自己并不喜欢、也看不到多少盼头的事情。

某天深夜，他从写字楼出来，站在路边吹风。汪玥的视频恰好打了过来，看见他身后的办公楼，皱眉道：“你那边几点了？”“快十二点。”“又刚下班？”刘云“嗯”了一声。

汪玥安静了片刻：“当初保研没了，又不代表你以后不能读。你要是真的还想继续读书，那就去考。晚一年两年，又能怎么样？”

几天后，刘云辞了职。

他换了间更便宜的出租屋，买回一摞考研资料，把折叠桌支在窗边。距离十二月的考试已经只剩不到半年，他每天早起背书、刷题，去图书馆占位置，晚上回来再复盘错题。汪玥知道后给他转了一笔钱，刘云原封不动退了回去。她又转，他又退，第三次的时候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刘云，你是不是有病？”

“有钱吃饭。”

“等没钱了再说？”

“差不多。”

汪玥被气笑了：“那你最好在饿死以前记得找我。”

两个人依旧没有谈过彼此算是什么关系。大学四年，一起吃饭，一起散步，错过过电影，也一起失去过推免资格。毕业后又隔着半个世界联系了一年多，很多东西早已越过普通朋友该有的分寸，可那层纸，谁也没有真正捅破。

九月，汪玥所在的城市开始乱了。

最初只是一张随手拍来的照片。街头聚了不少人，远处停着警车，路口有人举着牌子。刘云还回她：“看热闹可以，别往人堆里凑。”几天之后，学校通知学生减少外出，附近商铺提前关门，部分地铁站停运，夜里也开始频繁传来警笛和喊声。

再后来，几个街区先后封闭。汪玥住的地方离其中一处并不远，刘云让她趁白天多买些水和能放的东西。第二天视频接通，汪玥把冰箱拉开给他看：“够不够？”刘云扫了一眼：“再买箱水。”

“你怎么那么烦？”

“买了就不烦你。”

她嘴上骂着，还是又抱回来一箱矿泉水。

真正让刘云开始陪她熬夜，是九月下旬的一天。国内已经凌晨一点多，两人原本各做各的事，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声很远的闷响，紧接着是街上的叫喊声。汪玥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叫他：“刘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