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玄德夜论曹袁势,子龙西顾候良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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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牧府外夜色已深,朝使的车马声早已消失在长街尽头。堂中的药气却还没有散,刘琦靠在软榻上,方才强撑着听完诏书,又说了几句话,脸色便重新白了下去。华佗看得直皱眉,收起银针后毫不客气地道:“人是救醒了,不是救好了。今日若还不肯歇,老夫前面几针便算白扎。”
刘琦苦笑了一声,还想说什么,赵云已经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公子先回去养着,今夜的事到此为止。”说罢,他让文聘亲自送刘琦回内院,又吩咐州牧府今夜无论军报还是政务,一律不得送进去。刘琦知道争不过,只得朝众人点了点头,随华佗离开。
约莫半个时辰后,襄阳城东,揽星楼。顶层灯火尚未熄灭,赵云回府换下接诏时的衣袍,刘备、诸葛亮与张飞也随后到了。那卷刚从州牧府带回来的诏书,此刻正摊在案上的天下舆图旁。
刘备望着门外沉默片刻,才转过身来:“四弟,方才使者面前,你做得有些过了。刘琦病重,你不让他跪是情理,可那人终究奉天子诏命而来。你当众压他,又让他滚出州牧府,传到许都以后,未必还是今日这般说法。”
张飞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刘备已经看了过去:“翼德,我说的是礼数,不是说四弟护错了人。”张飞闻言只得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赵云倒没有辩解,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点头道:“大哥说的是。下次,云一定客气些。”
刘备闻言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若真记得客气便好。许都如今拿的是天子的名义,真要抓住几句失礼之处做文章,未必伤得了你,却会给荆州添麻烦。”赵云点了点头。他可以不在意一个朝使,却不能不在意有人借此往刘琦和荆州头上扣罪名。
诸葛亮见此事说到这里,便将那卷诏书重新摊开,羽扇压在“兼领巴郡太守”几个字旁边:“朝使已经走了,这道诏书却留下了。子龙方才提到郭奉孝,想来已经看出他的心思了。”
赵云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舆图前,先看了一眼巴郡,手指却没有落向西边,反而一路向北,停在了黄河两岸。
“郭奉孝若只是想给我添一个空头官职,用不着挑巴郡。他把这只手伸到益州,是怕荆州的手往北伸。”
刘备目光微凝。诸葛亮也顺着赵云的手看向河北,羽扇停了下来。张飞反应慢了一步,却也听出了其中味道:“四弟的意思是,曹操和袁绍要打了?”
“不是现在,但不会太久。”赵云道,“北疆一战之后,袁绍最丢不起的不是兵,也不是粮,是那张诸侯之首的脸。曹操偏偏就在他退下去的时候接过了军令。袁绍若还想压住河北四州的人心,这一仗,他迟早要打。”
刘备缓缓点头。北疆最后那些日子,他亲眼见过各路兵马在乱局中逐渐转而听从曹操调遣,也知道袁绍回河北后绝不会把这口气咽下去。“袁本初据冀、青、幽、并四州,兵粮远胜寻常诸侯。曹孟德同样据有四州之地,两家若真正倾力相争,打的就不是一郡一城,而是谁先把对方拖垮。”
张飞道:“若真这么比,俺还是觉得袁绍家底厚些。”
刘备没有立刻表态。他在舆图前看了一阵,才道:“只论兵粮,袁绍确实占优。袁氏四世三公,河北又安稳多年,能拿出来的东西不会少。可北疆一战之后,备也有一件事看得很清楚——人多,未必就能把力气使到一处。”
诸葛亮看向赵云:“子龙以为,最后谁胜?”
赵云的回答没有半点迟疑。
“曹操。”
张飞挑了挑眉。赵云抬手点了点黄河南北两侧:“袁绍麾下不是没有能人,恰恰是能人不少。可田丰说一句,许攸说一句,郭图再说一句,最后听谁的,还是袁绍自己。曹操那边也会争,可真到了该断的时候,他敢断。”
赵云顿了顿,又道:“北疆最险的时候,曹操敢留下,袁绍退了。一次退兵决定不了天下,可到了两军僵持、一步便定生死的时候,一个人以前是怎么做的,往往还会怎么做。”
刘备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若四弟判断不错,曹操此战纵然艰难,最后也会压下河北。”
诸葛亮没有继续追问胜负,只将羽扇从河北移回荆州,问得很直接:“既如此,我们当如何?”
堂内安静了片刻。
刘备忽然伸手,把那卷写着“巴郡太守”的诏书推到了赵云面前:“既然四弟认定曹操会胜,那我们便没有必要替袁绍去挡这一刀。”
张飞抬头看向兄长。刘备继续道:“袁曹之争,是他们两家的事。我们若为了让曹操难受,便从南面起兵牵制,确实能替袁绍添几分胜算,可荆州也会被拖进这场大战。袁绍若胜,未必记我们这份情;若仍旧败了,等曹操收拾完河北,第一件事便是回头算这笔账。”
张飞皱眉:“可咱们什么都不做,不就等于帮曹操?”
“算是。”刘备答得很干脆,“可天下不是非得在曹操与袁绍之间挑一个帮到底。北方迟早会有一个胜者,今日我们拦得住一场,未必拦得住十年。真正要紧的是,等那个人腾出手南下时,我们手里有多少地、有多少粮、能调多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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