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乱长安群狼争肉，议许昌枭雄定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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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上空的云层，被两股冲天而起的浓烈军阵煞气生生搅碎。

这座历经沧桑的千年古都，没有迎来改朝换代的太平，反而坠入了比洛阳大火更为残酷的血狱。西凉大军攻破城池不到三日，那份因“为董卓复仇”而勉强拼凑起来的虚伪盟约，便在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帛面前轰然崩塌。

“李傕老贼！从洛阳皇陵里挖出来的这批重宝，你竟敢背着老子偷偷运回自家营盘！”

长街尽头，郭汜跨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之上，手中大刀直指对面的兵马，满脸横肉因暴怒而剧烈扭曲。

“放你娘的狗屁！”街垒另一端，李傕吐出一口浓痰，眼中凶光毕露，“长安城的南门是老子麾下弟兄拿命撞开的！这城里的东西，老子多拿两成又如何？你若不服，只管放马过来！”

分赃不均的口角，在这些本就嗜血如命的西凉将领口中，瞬间演变成了不死不休的屠杀指令。

“杀——！”

震天动地的狂吼声中，两支各带数万之众的西凉铁骑，在这狭窄的长安内城街道上轰然对撞！

没有绝世猛将单挑时的罡气纵横，也没有天道法则的对轰。十多万大军凝结而成的狂暴军煞，犹如一面看不见的铅灰色穹顶，死死压在长安城的上空。在这等量级的宏观煞气碾压下，即便是军中那些跨入三境的统兵校尉，体内的真气也被彻底封死，沦为只能凭借肉身蛮力搏杀的凡夫俗子。

沉重的战马狠狠撞击在一起，骨骼断裂的脆响令人牙酸。锋利的环首刀砍卷了刃，便用残破的刀柄去砸烂昔日同袍的头颅。人头滚落，残肢断臂在泥泞的血泊中被马蹄无情践踏，整条大街瞬间化作了一台绞碎血肉的庞大磨盘。

而在这无序的屠宰场中央，大汉皇权正经历着最后的泣血悲歌。

残破的未央宫外，乱军的火把映红了半边天际。年幼的汉献帝刘协，穿着脏污的龙袍，犹如一只受惊的幼鹿，死死缩在玉阶的角落里，浑身抖如筛糠。

在他身前，太尉杨彪、车骑将军朱儁等十几名头发花白的大汉老臣，手持染血的长剑，带着寥寥数十名禁卫，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脆弱的防线。

“逆贼！尔等安敢惊扰圣驾！”

一名西凉乱兵狞笑着掷出长矛，“噗嗤”一声，生生贯穿了一名护驾老臣的胸膛。老臣重重倒地，鲜血溅了刘协一脸。

“大汉……当真要亡了吗……”刘协绝望地闭上双眼，泪水滚滚而下。

皇帝，在这群失去理智的西凉恶狼眼中，不再是天命所归的共主，而是一块随时可以争夺、挟持的肥肉。长安的攻伐，在这漫天血火中，陷入了无休止的绝望深渊。

视线越过数百里的烽烟焦土，落在中原腹地的兖州。

许昌城内，州牧府堂温暖如春。这几个月来，曹操凭借着狠辣的手段与过人的统帅之才，一扫荥阳兵败的颓势，不仅彻底平定了兖州的黄巾余孽，更是一举拿下了许昌，重塑了争霸天下的基本盘。

堂内静谧无声，案几上摆放着几份从长安拼死送出的加急战报。

曹操独坐高位，一袭暗金色的锦袍衬得他威严日盛。他那双细长深邃的狐眼缓缓扫过案几上的竹简，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他下首，分列着他麾下最为倚重的三大谋臣——荀彧、郭嘉、程昱。

“长安大乱，西凉诸将犹如疯狗争食，将国都化作废墟。汉帝受辱于匹夫之手，社稷蒙尘。”曹操停止了叩击，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人，抛出了那个足以决定未来天下大势走向的核心问题，“诸公以为，操当如何处之？”

堂内沉寂了片刻，荀彧率先踏出一步。

这位出身颍川名门的顶级谋臣，身姿挺拔，一派温润君子的古风。他拱手作揖，声音清朗而掷地有声：“明公，昔日晋文公纳周襄王，而诸侯服从；汉高祖为义帝发丧，而天下归心。如今主上蒙尘，正是我等臣子尽忠之时！”

荀彧的眼底透着对汉室法统的坚守，字字珠玑：“明公若能趁此西凉内乱之际，兴义兵，迎汉帝入许昌。此乃奉天子以从众望，大顺也！秉至公以服天下，大略也！扶弘义以致英俊，大德也！有了这大义的根基，明公便可名正言顺地讨伐不臣，光复大汉！”

听着荀彧这番大义凛然的言辞，站在另一侧的郭嘉却是微微一笑。

郭嘉形容略显清瘦，透着一股放荡不羁的洒脱。他随手将腰间的酒葫芦往后一推，缓步上前，直接撕开了温情与忠义的表面伪装。

“文若兄所言极是，但这手段的里子，却不妨说得再透彻些。”

郭嘉迎着曹操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冷冽笑意：“明公，皇帝如今在长安，不过是任人欺凌的泥偶。但他身上的‘天子’名号，却是这天下独一无二的招牌！谁握住了他，谁就掌握了封官许愿、定性忠奸的权力！”

郭嘉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利害算计：“在嘉看来，迎天子入许昌，绝非什么为人臣子的愚忠，而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将这大汉仅存的法理，化作明公手中最锋利的刀！凡有不从者，明公便可以大义之名，合天下之兵以击之！”

奉天子，还是挟天子。一字之差，便是王道与霸道的根本分歧。

曹操听罢，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投向了一直隐没在堂角阴影中的程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