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休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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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里,张大山去跟刘承嗣请假。
风里还带着雪沫子,吹得校场上的旗子猎猎响。张大山上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棉甲,腰间挎着刀,靴子上沾着泥,走到总兵府门口。站岗的兵认得他,叫了一声张总爷,他点点头,进去了。
刘承嗣在堂上核军粮账。堂屋里烧着一盆炭,炭是西山新挖的无烟煤,蓝幽幽的火苗子,没有烟。案上摊着几本账册,毛笔搁在砚台上,墨还没干。
“回家?”刘承嗣头也没抬。
“回家。晋南,运城往北,张家洼。”张大山站在堂下,手在裤缝上蹭了蹭,“出来十来年,没回去过。”
“几年?”
“十二年。”张大山掰着指头算了一下,“崇祯八年出来的,今年十二年。”
刘承嗣放下笔,抬眼看了他一眼。张大山站在那里,个子高,肩膀宽,像半截黑塔。脸上一道疤,打陕北的时候被流寇的刀划的,从左眉骨拉到颧骨,如今长好了,泛着白。他是前锋营的管带,平时话少,一天说不了三句,打起仗来不要命。
前锋营打完太原,休整,没仗打。刘承嗣提笔写了张假条,半个月,又让人支了五两银子。银子是刚从府库领出来的官银,剪好了的五两一锭,用布包着。
“银子不要。”张大山说。
“拿着。十二年没回家,空着手回去像什么话。”刘承嗣把假条和银子一起推过来,银子在案上滚了一下,被他用手指按住,“早去早回。开春新兵下营,你得回来带。”
张大山揣了假条。假条上的字他认不全,张字认识,假字不认识。他让门口的文书念了一遍。文书是个落第的秀才,念字的时候摇头晃脑。张大山听完,把假条揣进怀里,跟银子分开放。银子贴胸口,用布裹了两层,假条揣在外头的衣袋里,跟火折子放在一块儿。
走的前一天下午,没操练。新兵蛋子们在营门口的空地上闹,有人搬了个石墩子放在中间,要掰手腕。高石头不服,他陕北来的,入伍前在山上放羊,膀子有碗口粗,能一个人把百来斤的羯羊扛上山,他不服张大山的力气,要比。
伙夫老姜提着马勺从伙房出来看热闹,系着油腻腻的围裙,在人堆后面起哄:“赌点啥?输了的,晚上伙房少领一个馍。”
张大山坐在石墩子上,伸出胳膊。一个,两个,三个。高石头输了三个来回,脸憋得紫红,脖子上的筋都鼓起来了。旁边又上来五个,车轮着掰。张大山坐在那里不动,脸不红气不喘,掰一个赢一个,一口气赢了八个。老姜看得直咂嘴,马勺在锅沿上敲得当当响。
“力气是力气,战场是战场。”张大山站起来,拍了拍高石头的肩膀。他的手掌大,拍上去像拍一个小孩子,“掰手腕赢我不算本事。上了阵,八旗兵的刀比我胳膊快。刀快你挡,挡完了砍,砍完了还活着,才算本事。”
老姜凑过来,问他这力气咋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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