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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茶马(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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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年,杨宁儿收到一封从汉中来的信。

信是毛笔写的,字歪歪扭扭。写信的是杨家汉中商号的伙计老魏,不识字,托人代写的。信里说,汉中仓里存着两万斤茶,都是二十二年收的春茶秋茶,采了炒了,卖不出去。往年山路难走,挑出去百八十里才有人买,价钱压得低,茶商不来。如今世道安稳了些,可卖给谁?关中百姓喝不起茶,茶不是米面,不喝饿不死,百姓宁可喝白水,也不花那个钱。请姑娘示下。

杨宁儿拿着信,想了半天。

两万斤茶,卖不出去就是死叶子,堆在仓里发霉,一文不值。可她知道一样东西,比茶值钱。

马。

军队缺马。周遇吉的八千骑兵,马是杂的,不少是缴获的老马、关中的驽马,跑得动,冲不动。蒙古马最好,耐寒,耐粗饲,有耐力,可买不到,边市关了这几年,蒙古各部跟清军走得近,不跟明朝做买卖。

她去找杨守正。杨守正刚从榆林回来,查看边市,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捧着茶碗暖手。

“爹。”杨宁儿坐下,把信放在桌上,“汉中存了两万斤茶,卖不掉。我想拿茶换马。”

杨守正放下茶碗。“跟谁换?”

“蒙古人。”杨宁儿说,“蒙古人吃牛羊肉,喝奶茶,离不开茶。一天不喝茶头疼,三天不喝茶浑身没劲。一百斤茶,换一匹马。”

杨守正算了算。一百斤茶,收价一两五钱,一匹好马值十两。两边都划算。可他刚从榆林回来,知道边市上的情形。

“边市乱。”他说,“蒙古各部之间有仇,打打杀杀。商队去了,容易被抢。尤世威的红山市,一个月来不了几拨蒙古人,都是小买卖。”

“所以先试。”杨宁儿说,“两万斤茶,一次运上去。换不成,拉回来,赔个脚力钱。换成了,就是两百匹马。”

杨守正看了女儿一眼。这个女儿算账,他这个当爹的也得服。

“运。”他说,“记住一条,借兵护送,买卖在尤世威的边市上做,不跟外头私交易。”

杨宁儿应了。

信回汉中,老魏安排运茶。

汉中产茶,茶树野生,长在阴坡上,不高,一人多高。百姓春天采了嫩芽,铁锅里炒,揉成条,晒干了,就是粗茶。粗茶叶子大梗子多,关中人嫌它粗,蒙古人却正好,他们熬奶茶,不讲究嫩芽,要的是浓、涩、有劲,跟奶一起煮了,解牛羊肉的腻。两万斤装了麻袋,一袋一百斤,两百袋,骡子一百多头,民夫三十个。老魏亲自押车,另有西安守军借来的十个兵,都是老兵,五条燧发枪。领头的兵是榆林老兵,姓何,四十多岁,脸上一道刀疤,左眼皮上一道疤,把眉毛切成两段。

从汉中走陈仓道到宝鸡,再走官道过关中,往北经延安到榆林,走了二十天。

走到延安府北面,遇到了土匪。

二十多人,骑马拿刀,在山路上设了卡子,路中间横着两棵树。领头的黑脸,骑一匹花马,举着环首刀,喊留下买路钱。

何老兵勒住骡子,手按刀柄,看了一眼对面。二十多人,刀和弓,没有枪。

“我们是太子殿下的商队。”他不慌不忙,“运的茶,去榆林边市。让开。”

“太子的商队?”土匪头子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太子在西安,管不到这山沟里。留下一半茶,放你们过去。”

何老兵没废话,一挥手。五个兵举起了枪。

砰。第一枪打在土匪头子脚边,尘土溅起来,花马吓得一蹦,差点把他甩下来。他慌忙抱住马脖子,脸白了。

“再不让开,下一枪打你脑袋。”何老兵说。

土匪头子看着那五杆枪,脸色变了。他是逃兵出身,知道枪的厉害,百步内能打穿甲。他骂了一句,拨转马头带人跑了,路中间那两棵树都没来得及挪。

民夫们腿肚子发软,有个民夫跑丢了一只鞋。

“何头,他们要是再来呢?”

“不来了。”何老兵说,“这种土匪,就敢欺负没枪的。听见枪响,比兔子跑得快。”

树搬开,骡队接着走。

到了榆林。尤世威接了茶,让人搬到红山市堡。

红山市在长城边上一个堡子里。前朝在这里设过茶马司,跟蒙古人做买卖,后来天下乱了,茶马司废了,边市也关了。这几年尤世威守榆林,边市重开,蒙古人拿马匹牛羊皮毛,换盐、布、铁器,规模不大。堡子里一排土房,房檐下挂着招牌,写着盐的,写着布的,写着茶的。做买卖的人袖着手,蹲在墙根底下等客。蒙古人来了,先验马,再看货,讨价还价多用手比画,会汉话的蒙古人不多,你伸三个指头,我伸五个,摇头,点头,谈拢了,拍手成交。

尤世威定了规矩:边市上不许拔刀。拔刀的滚,以后永远不许来做买卖。

茶摆出来,蒙古人来了。

先来的是巴图尔,鄂尔多斯部的一个小头目,四十多岁,脸黑红,两撇八字胡,穿着羊皮袄,腰里挎着弯刀,带了五十匹马。听说汉人有茶卖,他眼睛亮了,他们部落半年没买到茶了,清军那边的茶贵得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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