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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烤红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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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兵在前,步兵在后,辎重拖了一长串,不是来时的兵甲森严,多了几辆大车,装的是太原府库里搜出来的文书和账册。骑马走了五天。沿着汾河谷地往南,过韩信岭,到蒲州,过黄河到潼关,再走两天到西安。一路看见的,是慢慢活过来的村庄。有的屋顶重新苫了草,有的地里有人在翻地,准备种冬麦,有的烟囱冒烟了。炊烟细细地升起来,在秋风里散了。有孩子在村口玩,看见兵过来,先是躲,后来看见是明军,又跑出来看,光着脚在土路上跑。

活过来了。地是死的,人是活的。人回来了,地种上了,烟囱冒烟了,日子就慢慢过下去了。慢是慢了点,但是在往前走。

到潼关的时候,孙传庭在关城上接他。孙传庭瘦了,头发又白了不少,但是腰杆还挺直。两个人站在关城上看了看黄河,水落了,河滩露出来,宽了不少。孙传庭说潼关的麦子种上了,新兵也练了一茬,能打。太子点了点头,没多待,继续往西安走。

大同城里,梁震也听到了消息。

博洛是十月中逃回来的,带着三百残兵,个个面黄肌瘦,盔甲不全,像一群叫花子。博洛自己肩膀上的箭伤还在流脓,发着烧,躺在担架上进的大同城,脸烧得通红,嘴里说胡话。多尔衮从北京派了四千满洲兵过来坐镇,带队的是个梅勒额真,叫吞齐喀,带来了多尔衮的命令,催梁震出兵,反攻太原。

梁震不答应。

“贝勒爷,末将的兵,守大同还行,出城野战不行。”他在总兵府里跟博洛打太极,说话不紧不慢,脸上带着笑,就是不接茬。“刘承嗣三万人守太原,周遇吉的骑兵能打,石岭关又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出城打野战,是送死。末将守着大同,替朝廷把北门看住,不让明军往北打,就是尽了本分了。”

博洛气得脸铁青,肩膀上的箭伤一动就疼,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手里只有四千多满洲兵,加上自己的三百残兵,硬逼着梁震出兵,逼急了,怕这汉将反水。梁震手下有一万多绿营兵,守着大同城,真反了水,四千满洲兵不够他塞牙缝的。他说不出硬话,只能干瞪眼。

梁震心里有自己的算盘。他在大同带兵十年,跟满洲人从来不是一条心。满洲人占了大同,派章京驻在城里盯着他,兵饷发七成,粮草自己筹,打起仗来让汉兵先上,满洲兵在后头督战,打败了斩汉将,打赢了满洲人领功。如今明军打下了太原,满洲人败了一阵,博洛像条丧家犬一样逃回来,气焰矮了半截。

他在等。等明年开春,看看局势怎么变。看看北京派不派更多的援兵,看看明军打不打大同。谁赢面大,他跟谁。

可他也没闲着。他让副将带人加紧修大同城墙,把城墙上被炮打坏的缺口补了,炮位加固了,又从城里搜了几万斤粮存进仓里,还让人从城外运了一批滚木礌石上城。不管打不打,城得修好,粮得存足,兵得练好。手里有兵有粮有坚城,才有说话的本钱,不管将来跟谁谈,都能坐得上桌。

晚上,总兵府里,梁震跟副将周虎喝酒。桌上一壶烧酒,一碟花生米,一碟腌萝卜,还有两个卤鸡蛋。酒是本地的烧刀子,烈,喝下去从喉咙烧到胃里,暖身子。外面北风刮得紧,吹得窗纸哗啦响,屋里生了炭盆,暖烘烘的。

“将军,明军那边有消息没有?”周虎给梁震倒了一碗酒,自己也倒了一碗。

“太子在太原待了十天,分地,免税,修渠,然后回西安了,留了刘承嗣守太原。”梁震喝了一口酒,酒烈,他皱了皱眉,“明军没往北打,过了石岭关就没动静了。”

“那我们……”

“等。”梁震放下酒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等明年开春。看看明军打不打大同。打,我们再想辙。不打,就这么耗着。”

他看着窗外。大同的十月已经冷了,北风吹着哨子从城墙上刮过,呜呜地响,像鬼叫。城墙上的兵在巡逻,灯笼晃来晃去,光影子在砖墙上摇曳,一明一暗。

“博洛在城里,盯着他。”梁震说,“他的兵粮吃得差不多了,要让咱们供粮,供给他,别让他挑出毛病。但是他要是想拿我的兵去送死,别怪我不客气。”

周虎应了,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酒,辣得龇牙。他跟了梁震十年,知道这位总兵的脾气。不冒头,不站队,把兵攥紧了,把城守好了,谁赢跟谁。这年头,活下去比什么都强。

窗外的风越刮越大,今年的冬天来得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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