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逃兵(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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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承嗣大怒,让张大山带人去追。张大山带了一队骑兵追了一天,在渭南方向的官道上追上了两个。饿了一天,冻得半死,缩在路边的一个破庙里,脸冻得乌青,嘴唇发紫。赵二没追上,不知道跑哪去了,也许冻死在路上了,也许跑回了家。
两个逃兵被押回来,全营集合看处置。逃兵在军营里是死罪,按规矩当斩。校场上鸦雀无声,新兵们脸色发白,老兵们面无表情。两个逃兵跪在地上,绑着,低着头,浑身发抖。
刘承嗣坐在校场边的帅帐前。他四十出头,面相敦厚,话不多,左胳膊上有一处旧箭伤。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逃兵。俩人冻得嘴唇发紫,脸上全是泪,鼻涕流到下巴上冻成了冰。
为什么跑?刘承嗣问。
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二十出头,磕了个头,额头磕在冻硬的黄土上,咚咚响。将军,小的娘病了,家里托人带信来,说娘快不行了。小的想回去看一眼……就一眼……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咽。
另一个更小,才十六,吓得说不出话,光是哭。哭声在冷风里飘,像被风吹碎了。
刘承嗣沉默了一会儿。他看了看帐外。校场上,全营的兵都在等着,鸦雀无声,只有风刮旗子的声音。他当了二十多年兵,知道逃兵该斩,不斩立不住军法。但是他也知道,这两个兵不是怕死,是想家。
各打二十军棍。刘承嗣说,打完了关三天。下次再跑,斩。
全营一愣。按规矩逃兵是斩的。周铁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但是没说话。
娘病了想回去,是人之常情。刘承嗣站起来,声音不高,但是全营听得见,但是投了军就是兵,兵有兵的规矩。你跑了,你的位置没人顶,旁边的兵就要替你死。二十棍,是罚你不守规矩。打完了,写封信回家,问问你娘的病。需要什么药,说一声,营里有军医。
两个逃兵磕着头哭,眼泪冻在脸上。二十棍打得皮开肉绽,棉裤打烂了,血渗出来。但是没死。打完了拖下去,关禁闭。
风刮过校场,没人说话。刘满仓站在队列里,脸白得厉害。赵二跟他是同县,在家的时候就认识。
当天晚上,王柱躺在帐篷里,听着隔壁帐篷传来伤兵的呻吟声——二十军棍打在屁股上,疼得睡不着,翻来覆去地哼哼。帐篷外的风呜呜地刮,刮得帐篷布呼啦啦响。王柱翻了个身,铺草窸窣响。
想什么呢?周铁问他。周铁也没睡着,躺在旁边,眼睛睁着,看着帐篷顶。
王柱没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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