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西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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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收完的第三天，朱慈烺在秦王府议事堂提了一件事。

开西市。

西安城原来有东西两市。东市在城东边，本地人做买卖的地方，卖米卖面卖布卖盐，都是日常生计。西市在城西门里，原先也热闹，崇祯十六年李自成打西安，兵荒马乱，铺子关了大半，剩下几个也垮了。如今那一片全是破房子，地上长着半人高的蒿草，野狗在里头做窝，白天都少有人去。

朱慈烺说，把西市收拾出来，开成永久免税的市场。

永久免税？杨守正第一个愣了。他管着府库，头一个反应就是银子。殿下，免税的话，税银从哪儿来？如今十一万兵要吃粮，工坊要烧炭，渠要修，哪一样不要银子？不收税，府库的银子花一个少一个，撑不了半年。永久免，那不是年年都要赔？

孙传庭也皱着眉。他管着军务，知道养兵有多费钱。殿下体恤百姓是好的，但商税是大头，历朝历代都收。十分之一不算重，全免了，军饷从哪儿出？

底下几个文臣也跟着点头。有的说农为本商为末，不该重商贱农；有的说不收税会引来奸商哄抬物价；还有个老臣站起来，说从来没有万万年不收税的道理，这是要坏祖宗成法。

朱慈烺坐在上首，没说话，等他们都说完了，才开口。

我问你们，如今关中的买卖，为什么做不起来？

没人接话。

因为乱。他自己答了，河南在打仗，山西在打仗，湖广也在打仗，路上不太平。商人拉着货走半道就被兵抢了，被流寇劫了，命都保不住，谁还敢出来做买卖？商人不敢来，东西就运不进来。我们缺铁缺盐缺药材缺布，百姓手里有粮也换不到东西，粮价压得低，别的东西涨得贵。百姓吃亏，我们也吃亏。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跟前，手指点在西安的位置。

西市免税，不是免三年五年，是永远免。关内的、关外的、江南的、湖广的、蒙古草原上的、西域来的，只要来西市做买卖，买卖本身一概不收税。不设关卡，不抽厘金，不许官吏索贿。不仅不收税，还派兵护商。西安到潼关的路，西安到汉中的路，西安到榆林的路，每条路上三十里一个哨卡，十个兵巡逻，遇见土匪流寇就打，保商人平平安安来，平平安安走。

殿下！杨守正急得脸都红了，派兵护路要加兵，要吃粮。不收税还要往里搭钱，还永远免，这是赔本的买卖，得赔到什么时候去？

杨先生，你算错账了。朱慈烺转过身看着他，你算的是交易税那点小账，没算市场活起来的大账。一个商人来做买卖，要不要住店？要不要吃饭？要不要雇脚夫？要不要租铺子？他拉来的盐铁布，我们的百姓买了用；他买我们的粮食皮毛药材运出去。这一来一回，多少人能靠着吃饭？

他走回桌子边，掰着手指头算。

头一层，东西多了价钱就平。盐、布、铁、药材不缺了，百姓不用花高价买，手里的粮食也能卖个公道价钱。百姓得了实惠，就不会想着往外跑，关中的人就留住了。

再一层，铺子、客栈、货栈、饭馆，我们自己建，租给商人用，收租金。商人多了，租金自然涨，这笔钱比那点交易税稳当，年年都有。脚行、挑夫、赶车的、做饭的，要雇多少人？关中如今多少难民没事干？这些人有活干有饭吃，就不会去当土匪，省了多少剿匪的兵饷。我们不赚买卖的钱，赚地方的钱。就像开客栈，不收客人进门的钱，收的是房钱饭钱。

还有一层，最要紧。他的声音沉下来，如今河南、山西、山东都在打仗，就关中太平，有粮吃，不杀人。西市开成永久免税，派兵护路，天下的商人都会往这儿跑。商人带来的不只是货，还有消息——哪里打了仗，哪里年成好，哪里缺什么，我们坐在西安就能知道天下的事。这个西市，是个试办的样子。办成了，将来走到哪里，都照这个法子办。

议事堂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