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西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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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传庭摸着下巴上的胡子，没说话。他是带兵的，不懂做生意，但他懂人安则地方安的道理。那么多难民没事干，迟早要出事。西市一开，能安插多少人干活？这确实比多收那点税要紧。

杨守正还在皱着眉头算账，嘴里念念有词。算来算去，还是觉得第一年要赔银子。

第一年肯定赔。朱慈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收拾破房子要花钱，建铺子建客栈要花钱，派兵护路要花钱。第一年商人来得少，租金收不了几个，肯定要往里搭。但我们手里有粮，九万七千石新麦入了库，心里不慌。拿不出银子，就拿粮食垫。撑过第一年，等商人知道西安真的不杀人、真的永远不收交易税、真的护路，人自然就来了。人来了，铺子租得出去，店开得起来，人有活干，钱自然就回来了。

万一商人来了欺负本地人怎么办？有人问。

定规矩。朱慈烺说，西市设市令司，赵安带五十个兵管着。本地商人也好，外地商人也好，强买强卖的罚，哄抬物价的罚，坑蒙拐骗的罚，打人闹事的抓起来按律处置。租金明码实价，货栈保管费明码实价，客栈房钱明码实价，不许宰客。谁犯了规矩罚谁，不管来头多大。

蒙古人也让来？又有人问，他们是鞑子。

商人就是商人，来了做买卖就欢迎。朱慈烺说，他们拉马来卖，我们卖茶卖布给他们，公平买卖，不打仗就好。要是敢带兵器进来闹事，赵安的兵不是吃素的。

没人再说话了。

崇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穿着旧棉袍，一直没开口，手里的茶早就凉了。这时候他点了点头。

就按太子说的办。他说，当年洪武帝也开过小口子免税，为的是休养生息。这西市不收交易税，却能安插流民，繁盛地方，不算坏祖宗成法。先试办着，看效果。

皇上发了话，其他人就算有意见也不好再说了。事情就这么定了。

收拾西市用了半个月。

兵们去割蒿草，半人高的蒿草割了，堆在空地上烧，灰正好肥地。破房子能修的修，房顶漏了补草，墙塌了打土坯垒，实在修不了的推倒整平，腾出来当空地摆摊。王春管着西市的杂事，带几十个民夫扫街、挑水、搭棚子，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的灰比工坊里的周硕还多。赵安领兵在西市周围巡逻，又派人去三条大路上设哨卡，三十里一个棚子，十个兵，配两匹马，遇见土匪就打，遇见商人就护着。

这半个月里还有一桩事。六月底，陈牛贩子把第三批牛送来了，二百三十头，一路没掉膘。加上先前的，关中一共五百头牛。麦收后种的那茬苜蓿，按着城墙上定的章程下的种，入秋长得旺，牛有草吃。

告示贴在西安城门口、潼关渡口、汉中大路旁边。白纸黑字写清楚：西安西市，为天下试办，永久免征交易税。中外商人，只要是来做买卖的，买卖本身一概不抽税、不勒索、不刁难，官府派兵护路，保障平安。市令司明码标价，铺子租金、货栈保管费、客栈房钱一律公示，不许宰客。告示上盖着太子监国的大印，红通通的。

头半个月，没人来。

西市收拾得干干净净，土平了，路扫了，第一批二十间铺子、十间客栈、五座货栈也建起来了，都是土坯房，简陋，但结实不漏雨，连给牲口喝水的水槽都砌好了。就是没人来。偶尔有个挑担子的小贩路过，伸头往里看一眼，又缩着脖子走了，不敢进。乱世里骗人的事太多了。说是永久免税，等你进去了又是另一回事，谁也不敢信。

杨守正天天在府库门口转，嘴里念叨，赔了赔了，这得赔多少粮食进去。

朱慈烺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