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麦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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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宁儿在库房里盘账。坤兴蹲在粮堆旁边拨算盘，陈杏抱着账本报数，杨守正拿着笔记。算了一个时辰，算完了。

九万七千石。杨宁儿报了个数。

九万七千石。比预估的九万多了七千石。

杨宁儿从坤兴手里接过账本，抬头看了父亲一眼。杨守正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各自别开了目光。

够了。杨守正说。声音有点哑。

够了。杨宁儿点头，撑到秋收，够了。

她合上账本，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出了库房，天已经黑了。城墙上挂着灯笼，一盏一盏。远处的麦田割完了，剩一地麦茬，在月光下灰白灰白的。

她往灶房走。明天开始，每天一顿干饭。

朱慈烺在城墙上等她。

他坐在垛口上，腿耷拉在外面，手里拿着那支旧竹笔。月亮在天上，圆的，亮。风吹过来，带着麦茬的干燥气味。

多少？

九万七千石。

他没说话。手里的竹笔转了一圈，停了。

够了。

够了。

留下四万石做军粮，三万石留种和百姓口粮，还剩两万七千石。杨宁儿掰着指头算，拿一万石跟汉中换盐和铁，五千石跟四川换药材和布匹，剩下一万两千石存着防荒。三月里盐差点断了，拿荞麦换才接上。这些事得想在前头。城里再设个平粜的粮摊，百姓缺粮的，按官价买，不叫人哄抬粮价。

朱慈烺点头。这些事，她想得比他细。

麦收完了，挑第二批兵。他说，孙传庭等着。挑够了三万，再把粮加一加，一人一斤八两。饿着肚子，练不出力气。

兵多了，粮就不够。

那就多开荒。

开荒，牛不够。

第三批牛在路上。陈牛贩子月底送来，二百三十头。

牛多了，草不够。

杨宁儿想了想。种草。

朱慈烺笑了。种草？

喂牛的草也是种出来的。她说，赵老汉说的，苜蓿好种，固氮肥地，牛吃了长膘。麦收完了种一茬苜蓿，秋天翻进地里当绿肥，一举两得。

他看着她。月光底下，她的脸瘦了，眼睛亮。她穿着旧单衫，拿崇祯穿过的旧棉袍改的，拆了棉里子，袖口磨出了毛边。

你比我会过日子。他说。

当然。她没谦虚，你是打仗的，我是过日子的。

两个人坐在城墙上，没再说话。风吹着城墙上的旗，哗啦啦响。远处有狗叫，有小孩哭，有妇人在喊回来睡觉。

朱慈烺握着竹笔，看着北边。北边是渭河，渭河那边是黄土塬，塬那边是潼关。

回去吧。他说，明天事多。

他从垛口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杨宁儿跟着下了城墙，两个人一前一后往秦王府走。月光把影子拉得长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