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洛阳外围(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文鸯将干粮揣入怀中,抬手抹去唇角雪沫,三两步疾步冲上高坡。
天色青灰,晓雾蒙蒙,城头人影憧憧,仿若从浓雾之中缓缓浮出。西明门外吊桥高高悬空、死死收起,城门紧闭。门洞之内,十数名晋军士卒正费力搬运重物,往来穿梭。
文鸯眯眼细看,那些笨重物件皆是装满冻土的草袋,层层堆叠,用来堵死城门通道。
“堵门死守。”文鸯低声论断。
他已然看清司马炎的用意。西明门、广阳门、北夏门,三面城门尽数被晋军封堵,城内士卒拆屋取木、搬石运土,将一道道城门堵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摆明了要据城死守、负隅顽抗。
“传令前军,向前推进一里。”文鸯沉声下令,“不必过分逼近,虚压阵脚即可。只需让城头晋军,清清楚楚看见我汉兵军威。”
“诺!”
汉军前队即刻整阵前移,数百将士列成三列整齐纵队,踏着皑皑白雪,从西坡缓缓推进。风雪漫天,白衣黑甲,一队队汉兵行走在纯白旷野之上,恰似一道被寒风推着向前的黑浪,沉稳凛冽、势不可挡。
城头晋军见状,瞬间大乱。沉寂的战鼓再度响起,鼓点比昨夜愈发急促慌乱。城头士卒厉声呼喊,声音被风雪割裂吹散,尖利刺耳,满是惊惧惶然。
“让他们看。”文鸯立在坡上,冷眼凝望城关,语气沉稳,“只要他们看清我军阵势,砌墙堵门的手,自然会抖。”
话音落,他翻身上马。
今日他不赴南线,只静静立在西门之外,终日镇守。他要让城头的司马炎看得清清楚楚,汉军此番兵临城下,绝非试探惊扰,而是实打实的合围死困,不破洛阳、绝不退兵。
午时,风雪渐缓。
刘谌的中军主力如期抵达。
数万大军如从雪雾深处破土而出的黑色林海,无边无际、阵势恢宏。漫天风雪打湿旌旗旗面,却压不住猎猎风声,面面汉旗依旧迎风舒展、傲骨凛然。
刘谌一马当先,行至阵前。他身披深灰色厚重大氅,内衬半露战甲,连日昼夜行军,下颌生出浅浅胡茬,面皮被凛冬寒风冻出一层淡红血色。唯独一双眼眸亮得惊人,在灰白萧瑟的天地之间,如两点永不熄灭的星火,灼灼生辉。
文鸯策马上前,躬身行礼,将城外三面布防、南北联营、晋军死守堵门的情势细细禀报。
刘谌听罢,未曾即刻言语。他翻身下马,接过霍平递来的水囊,饮下两口温水,抬眼遥遥望向巍峨雄城。
雪雾朦胧,洛阳城高墙厚、沉暗巍峨,如同一扇从地底生出的铁门,死死隔绝着汉家山河。
良久,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沉的笑意,轻声慨叹。
“四十年了。”
文鸯重重点头,应声附和:“是啊,四十年。”
“武侯六出祁山,终未至此;姜大将军半生北伐,亦未踏足此地。”刘谌缓缓将水囊递还身旁亲兵,抬手拔出腰间佩剑,剑身澄澈雪亮,映着漫天雪光,如一泓破冰初醒的寒泉,清亮凛冽,“今日,我们到了。”
他转身面对一众将领,声线沉稳坚定,压过漫天寒风,字字落地有声。
“传令全军,就地安营扎寨。西、南、北三面死死围定,东门留口不封。”
他目光扫过众人,望向那座沉寂的故都,沉声道:“明日天亮,我要洛阳城内,上至帝王百官、下至士卒百姓,一抬眼便能看见,遍野皆是我汉家旌旗!”
诸将轰然应诺,声震旷野。
顷刻间,马蹄声、脚步声、旗杆凿入冻土的脆响、军士整队的呼喝声齐齐响起,忙而不乱、井然有序。数万汉军,正式扎根洛阳城外。
刘谌未曾上马,牵着战马,沿着新扎的营垒防线缓缓踱步。城头晋军战鼓依旧断续敲响,声声沉钝,似是想从厚重城墙之中,敲出一丝生机。
张征从北方策马折返,老远便挥手高呼,满脸亢奋。
“殿下!末将看清夏门了!晋军把城门堵得死死的,跟囤粮的仓囤一般严实!司马炎这是铁了心,要死守孤城、绝不弃城!”
刘谌淡淡一笑:“不走,才是司马炎。若是弃城逃窜,反倒失了他司马家的矜傲心性。”
张征翻身下马,快步跟在刘谌身侧,满面冻红,鼻尖赤红如椒,眼底满是激荡。他转头对着城头狠狠啐了一口,朗声笑道。
“等明日天亮,末将亲自到城下叫阵骂城!让那司马小儿好好看清,城外这漫天风雪之下,不是寒雪,是我汉军出鞘的刀、不灭的兵威!”
刘谌未曾接话,目光远眺城南。
只见一道骑兵身影沿城外雪道疾驰而来,速度极快,转瞬便至近前。为首之人正是邓忠,少年满身泥雪、风尘仆仆,衣衫鞋袜早已湿透结冰,却依旧身姿挺拔、精气神十足。
邓忠翻身下马,郑重抱拳行礼。
“殿下!家父命末将前来禀报:洛水北岸营寨已然稳固,城南所有晋军望楼、烽燧尽数拔除肃清。家父有言,洛阳南门,有他死守,一只飞鸟也休想私自逃出!”
刘谌看着少年满身风霜,眼底生出几分温色,轻声吩咐:“去后营休整,让霍清给你换一双干爽鞋袜。回去告诉你父亲,明夜我在西门外设中军大帐,请他前来议事。”
邓忠咧嘴一笑,爽朗应声:“是!家父还特意嘱咐,他年老腿脚不便,便不亲自前来请安。只待殿下入主洛阳,他再赴宫门前跪迎!”
“不必跪迎。”刘谌轻轻摆手,语气沉缓,“让他好好保重身子、活着就好。洛阳城内,数十年积攒的旧账,正等着我们一一清算。”
邓忠应声上马,策马南去,一点墨色身影渐渐消融在茫茫白雪之中。
刘谌立在风雪之中,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心头骤然泛起一念。
不知此刻的潼关之后,那辆四轮小车之上的姜维,是否听见了洛阳城头的阵阵鼓声。
这鼓声,他等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拼了一辈子。每一声鼓响,都是从他半生北伐、半生执念的旧梦深处,缓缓回荡而来。
“殿下。”张征轻声开口,语气滚烫,满是感慨,“我们真的到洛阳了。”
“到了。”刘谌轻声应道,目光坚定,未曾回头。
细雪斜斜飘落,静静覆在新立的汉旗之上。旗面落满积雪,不再烈烈翻飞,只沉沉垂落,厚重肃穆。
可刘谌心中澄澈清明。
风雪终会停歇,天光终会破晓。再过数个时辰,旭日东升、天光大亮。届时,洛阳城头的每一个人,都会清清楚楚看见,这片雪原之上,崛起的数万汉家儿郎,看见这面重回中原的汉家旗帜。
而城头那顶孤悬的帝王黄罗伞,终将成为这座孤城之上,最寂寥、最落寞的一抹颜色。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