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洛阳外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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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西郊,积雪覆地,深可覆鞋面。
文鸯勒马立于一处平缓土坡之上。坡下是连片冻透的麦田,白茫茫一片平铺无际,一直蔓延至洛阳西城墙外三里之地。城头火把密如夜空碎星,明暗摇曳,映出墙垛之上往来奔走的无数人影,仓促纷乱。
这座中原故都,体量远比长安恢宏,城防亦比潼关更深沉厚重。沉沉夜色之下,偌大洛阳城宛若一头蛰伏雪原的巨兽,静默盘踞,正缓缓收拢獠牙、闭合虎口,摆出死守死战的姿态。
“就是这里了。”文鸯低声开口,目光沉沉锁住前方雄城。
身后马蹄急促,张征策马匆匆赶上,满身风雪。他抬眼望见那高耸巍峨的洛阳城墙,心头骤然一沉,半截身子都似凉透,忍不住沉声惊叹。
“我的天,这般高的城墙!这城要怎么打?”
“殿下中军未到,我部只围不攻。”文鸯长枪一抬,指向北方,调度分明,“你带本部人马,封锁西明门外两条要道,死死守住路口,不许一兵一卒出城。我带人往南探查,看看邓艾将军是否已然抵达。”
张征轰然应诺,即刻领兵分路开拔。
文鸯将八百铁骑留在坡上驻守,自己仅带二十名亲卫,沿洛阳城西大道悄然向南摸去。越是靠近城池,外围晋军布设的哨卡便愈发密集。为扫清视野、杜绝伏兵,晋军早已将城外民房尽数推平,寸草不留,连一株可遮蔽身形的树木都未曾剩下,旷野空空荡荡,无半分遮掩。
文鸯一行人只能贴紧地面沟壑,借着沉沉夜色与皑皑雪影,隐匿身形潜行。
向南潜行三里,前路忽然亮起几点摇曳火光,刺破夜色。
文鸯即刻俯身蛰伏,尚未动作,火光深处已然传来一声低喝,语速急促、声调紧绷,是晋军夜巡对口令的语调。
“洛水!”
“阴平。”
文鸯沉声回出暗号,语声沉稳。
对面火把骤然压低,两道人影快步走出,正是邓忠与几名随行工兵。邓忠满脸霜雪,面颊结着厚厚冰碴,眉眼疲惫却精神抖擞,见是文鸯,连忙上前见礼。
“文将军!家父已然率军抵达洛水北岸,在洛阳城南五里扎稳营寨。家父命我前来对接,想问问将军,能否将我军西、南两处营阵连通,合围洛阳。”
“可以。”文鸯毫不犹豫,随即问道,“你爹麾下还有多少可战之兵?”
“算上尽数渡河将士,尚存四千出头。”邓忠据实回禀。
“兵力足够。”文鸯缰绳一扯,指向西侧城关,定下调略,“明日天光大亮,你部只管再引燃两处城南烽燧,虚张声势,造出南路主力强攻的假象。司马炎必定调兵南下补强防务,只要城南兵力一空,西面城关必然松懈空虚。”
邓忠心领神会,抱拳领命,转身策马向南疾驰,消失在风雪夜色之中。
文鸯原路折返西坡。此时张征已然布设好路障防线,数队士卒蛰伏在积雪沟壑之中,寒风刺骨,人人冻得浑身发抖、不住打摆子,却无一人擅自挪动、松懈防务。
张征见文鸯归来,立刻上前问询:“南边情况如何?邓艾那老将到了?”
“到了。”文鸯淡淡应声。
“这老东西,当真是神速。”张征啐出一口雪沫,满心叹服,“四日奔袭四百里,还带着一众工兵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我是真服了这份本事。”
文鸯未曾接话,抬眼直直望向洛阳城头。
城楼最显眼处,一面帝王黄罗伞孤零零立在风雪之中,被寒风吹得鼓鼓翻飞,恰似一片冻僵在城头的寒黄孤云。伞下一道挺拔黄袍身影,正是司马炎。他抬手向西指点,神色冷峻,城上城下的晋军士卒如同被无形的鞭子驱赶,往来奔走、调动不休,全城防务尽数向西倾斜。
“那就是司马炎。”文鸯沉声说道。
张征眯起双眼,死死盯住那道身影,语气桀骜:“这厮倒是胆大,敢亲自立在城头。可惜不在射程之内,不然老子一箭送他归位!”
“你够得着?”文鸯淡淡反问。
张征咧嘴一笑,眼底战意翻涌:“现下够不着罢了。等天亮,我带廖淳的人悄悄摸近城门,寻机破局。”
二人正低语间,西面大道一骑快马踏雪奔来,是刘谌中军的传令斥候。骑士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火速传命。
“启禀二位将军!殿下明日午时抵达前线。令文将军严守西线,死死困住城门守军,不许一人一马出城突围;令张都尉率部北上,与马隆骑兵汇合。此番围城,三面合围,唯独敞开东门!”
张征闻言微怔:“又留东门活路?”
“这不是活路,是给他留的绝路。”文鸯目光沉静,看透战局,“司马炎若弃城出逃,我军便可沿路追击、野战歼敌;他若固守不出,反倒更好。洛阳孤城被围,粮草耗竭,断然撑不过这个寒冬。”
张征不再多问,翻身上马,领兵向北驰援而去。
文鸯依旧立在坡上,静静凝望城头那顶孤悬的黄罗伞。城垣灯火明暗交错,映得遍野积雪忽明忽暗。洛阳城外,汉军营火从西、南两面缓缓蔓延、接连成片,恰似两张徐徐收紧的巨网,正一点点笼罩这座中原孤城。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雾,雾气转瞬被寒风吹散。
终于到洛阳了。
这座汉家故都,失陷四十年,流离四十年,无数老将忠臣盼了一辈子、拼了一辈子,今日,终于有汉军铁骑,将冰冷刀锋横在了它的西门之外。
后半夜,洛阳城内忽然传来急促鼓声。
鼓点密集慌乱,声声沉钝,仿佛有人在城池心底拼命敲击,震得整座城都透着惶急。紧接着东门方向火把骤起,长龙一般蜿蜒出城。
张征派人火速回报:有小股晋军趁夜从城北绕道东门突围,疑似出城求援。
“让他们去。”文鸯语气淡漠,杀伐凛然,“但凡敢来,尽数斩杀,不留活口。”
言罢,他翻身上马,策马向南巡营。夜色风雪之中,邓艾的大黑旗已然稳稳竖立在城南营寨之上,迎风猎猎。
洛阳,彻底被汉军困死合围。
而西边官道尽头,刘谌的数万中军主力,正星夜兼程、踏雪赶来。无数将士的脚步声碾压积雪,沉沉隆隆,如天际远雷,步步逼近故都。
围城第一夜,风雪未歇。洛阳城头那顶飘摇的黄罗伞,终于静静停驻,再无动静。
天将破晓,细雪又落。
雪势不大,如细盐簌簌洒落,无声覆落城关旷野。城头燃了整夜的火把被风雪击打,火光忽明忽暗、摇曳不定。
文鸯半靠在一株被晋军砍断的柳树残桩旁,低头啃食着冻得坚硬如石的干粮。他的青骢马拴在身后,时不时甩动脖颈,双耳不停转动,始终警觉地留意着洛阳城头的一举一动。
“将军,城头有动静!”一名骑兵快步从坡顶奔下,低声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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