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武关奇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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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关破城、纳入汉土的同一日,邓艾已然拔营动身,悄然南下。
他弃了正统东征的函谷官道,不走寻常前路,自华阴地界骤然折转,直奔武关而去。刘谌未曾给他重兵,仅拨付伍仟步骑精锐,外加邓忠新近整编的一支轻装工兵。
临行之前,三军诸将齐聚相送,邓艾却只对刘谌一人留下一句断语,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我兵出武关,洛阳南门必先大乱。待殿下大军兵临函谷之时,老夫已然列阵洛水,恭候大军会师。”
刘谌未曾多问方略,亦未曾叮嘱险阻。
他全然信这位垂暮老将。世人皆知,当年邓艾于阴平绝壁开山辟路,偷渡险途、覆灭蜀地,凭一己之力逆转战局。如今乱世重临,这片中原山河,亦无人比他更擅绝境奇袭、险道破局。
此番南下奇袭,邓艾行军之速,近乎惨烈。
伍仟将士尽数舍弃笨重重车、多余辎重,人人轻装简行,腰间只携六日干粮,战马负箭披甲,士卒束甲裹身,不携冗余。白日钻深山荒谷,避人耳目、隐匿行踪;深夜涉水渡河,昼夜兼程、毫不停歇。
武关东南遍地连绵丘陵,沟壑纵横交错,荒村废垒遍布,人烟绝迹,本是常人避行的险地,却成了邓艾大军的隐秘坦途。
邓忠亲率工兵前驱开路,逢水便架索搭桥,遇崖便凿石开径,硬生生在无人行走的荒山野岭间,踏出一条行军险道。
全军一路潜行,绝不燃火、绝不喧哗,风雪兼程,死寂奔袭。
邓艾端坐马背,身躯微微前倾,脊背枯瘦微驼,任凭寒风刮动衣袍,身形萧瑟如一截风中枯木。可全军上下无人敢轻看这位老将,人人心知,这看似枯朽的身躯里,藏着一团燃烧数十年、从未熄灭的烈火,藏着一身孤勇、一世奇谋。
夜色深沉,寒风刺骨,邓艾忽然低声问询。
“离出口还有多远?”
邓忠回身回话,满脸尘土泥浆,面皮皲裂无数,唇口干裂出血,说话间便有细密血珠从裂口渗出,声音沙哑干涩。
“前方三十里即可出山,再疾行一日,便能踏上洛水旧道,直逼洛阳南门。”
邓艾目光沉沉,望着前方漆黑山林,没有半分迟疑,沉声下令。
“传令全军,再提速,不休整。”
军令既下,五千将士再度提速,贴着漆黑山影,在荒岭沟壑间疾速奔袭。
此一路,大军夜行不宿,白日不歇,唯有风雪深处避风坳处,短暂停留半个时辰。士卒们掏出冻得坚硬如石的干饼,就着寒风啃咬充饥,稍作喘息便即刻起身赶路。
山路凶险、冰雪湿滑,时有士卒体力不支、脚下打滑,不慎坠入深沟。身旁同袍见状,无人敢驻足停顿,只默默记下陨落弟兄的方位,含泪前行,不敢延误分毫战机。
连邓艾自己,也数次因疲惫眩晕险些坠马,皆是身旁亲兵拼死拽住缰绳、扶住身躯,才堪堪稳住。可自始至终,大军未曾停步,他也未曾喊过一声歇息。
四日奔袭,四百里险路。
当五千将士从武关东侧狭窄山缝中决然钻出,眼前豁然开朗。浩荡洛水横亘大地,流水汤汤,隔绝南北两岸。
河水对岸,正北方向,巍峨洛阳遥遥在望。沉沉夜色之中,洛阳城堞之上的点点灯火,如寒夜豆火,零星摇曳,清晰落入众人眼底。
“清点人马损耗。”邓艾翻身下马,立在河岸寒风之中,沉声传令。
副将即刻上前据实禀报:“禀将军,一路奔袭,折损将士六百人,战马倒毙过半,如今可战之士,尚存四千四百。”
四百里险途,风雪夺命,仅折损六百,已是奇迹。
邓艾望着身前列阵而立、满身风霜却战意未消的将士,神色未变,只淡淡吐出二字。
“够了。”
他并未急于下令渡河强攻。
洛水河面不算宽阔,可隆冬深夜,河水冰寒彻骨,水冷如刀,贸然强渡,必损兵力。他令邓忠率领工兵沿河探查,寻觅浅水渡河口,又分派士卒奔赴南岸竹林,砍伐青竹、连夜扎制渡河竹筏。
自己则单人匹马,沿河缓步巡查。
沉沉夜色笼罩旷野,洛水静静流淌,宛如一条泛着冷光的黑色玉带,默然横亘在汉军与洛阳坚城之间,是晋军最后的天然屏障。
“此处乃是伊洛口。”邓艾驻马驻足,望着这片熟悉的水土,轻声慨叹,“当年魏武帝攻破吕布,便是在此处犒赏三军、休整兵马。”
邓忠闻言诧异:“父亲如何知晓这等旧事?”
“昔日司马懿随武帝出征,驻军于此。”邓艾眼底掠过一缕极淡的微光,藏着半生沉浮、岁月旧事,“他晚年曾与为父闲谈,细说此地风物战事,历历在目。”
岁月流转,世事翻覆。昔日魏武驻军之地,今日成了他奇袭破洛的战场。
天光破晓之前,渡河之战,骤然开启。
三百精锐死士率先登筏渡河。连夜赶制的竹筏粗糙简陋,竹缝间不断渗水,冰冷河水浸透衣甲,将士们浑身冻得青紫僵硬,指尖麻木,几乎握不稳刀柄。
可无人退缩、无人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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