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姜维的托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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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沉寂片刻。
终于，刘谌重重点头，语气笃定，一诺千金。
“我应你。邓艾领西路军政大权，我既然给得出，便会给他到底，绝不猜忌、绝不掣肘。”
听闻此言，姜维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松开，像是卸下了压在肩头数十年的千斤巨石。他缓缓向后靠在床头，微微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浑浊的眼底透出一点极淡、却极清亮的微光。
心事落地，人便通透了。
稍作喘息，他又轻声开口，带着一丝微弱的期许。
“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刘谌道。
姜维的声音愈发轻缓，却字字沉稳，藏着毕生夙愿。
“待到天下平定、汉室光复那日，恳请殿下，准臣归葬成都。”
“不必入太庙，不必追封显贵。只求葬在武侯祠旁，日夜望着剑阁雄关、望着汉中故土、望着这失而复得的长安。”
“臣半生北伐，屡败屡战，终究未能亲手光复河山，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唯独想离丞相近一些，岁岁年年，伴汉魂长存。”
话音落尽，刘谌喉头发酸，心口滚烫，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郑重应答。
“我记着。”
姜维缓缓点头。
这一生的执念、牵挂、托付，尽数交代完毕。他不再开口言语，静静靠在床头，神色安然平和。
窗外秋风穿巷，吹得半掩的窗棂轻轻作响。天光悄然移动半寸，恰好落在枕边那卷泛黄的武侯旧图上。白绢包边早已被岁月浸得老旧，细细铺开的纹路里，藏着数千里山河风尘、半生北伐初心。
刘谌没有起身离去，依旧静静坐在床边。
恍惚间，他想起四年前南中朱提的那个夜晚。彼时汉祚飘摇、大势倾颓，姜维跪在城下，字字泣血，悲叹汉祚已绝。
而今长安复归，汉旗重扬，这位熬尽半生风霜的老将，卧于长安病榻，将汉室最关键的西路防线，托付给了曾经最想诛杀、一生对峙的敌将。
恩怨放下，私怨尽消，唯余家国。
刘谌低声开口，字字恳切，发自肺腑。
“大将军。”
“臣在。”姜维轻声应道，未曾睁眼。
“你比你自己以为的，更了不起。”
床头之人未曾睁眼，只嘴角微微牵动，浅浅勾起一抹弧度。那是历尽沧桑、放下万般执念后的释然笑意，清淡、安稳，无憾无悔。
片刻后，他便这般安然靠着床头，缓缓沉入睡梦之中，呼吸轻浅绵长。
刘谌俯身，小心翼翼替他掖好被角，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这位疲惫半生的老将。
那卷武侯遗图静静卧在枕边，安安稳稳，如同一条跨越半生、终于有人接续走完的复兴长路。
屋外庭院，廖淳依旧静静守在门前，身姿挺拔，纹丝不动。
秋风扫过老槐树，枝叶沙沙作响，枯黄落叶簌簌飘落，铺满地阶，萧瑟沉沉。
刘谌轻步推门而出，抬手止住廖淳欲要询问的话语。
“别吵他，让他好好睡。”
廖淳红着眼眶，重重点头，喉间哽咽难言。
走出西院，长安深秋的寒风扑面而来，凉意彻骨。
刘谌抬眼望向漫天沉暮天色，心底清明。
方才他答应姜维的，从来不止是西路兵权、不止是重用邓艾。
他接住的，是一位蜀汉最后老将，燃尽残躯、至死未倒的家国执念。
晚风骤紧，寒意更浓。
刘谌驻足回头，遥遥望向西院方向。
窗缝之间，一点灯火微微摇曳，明亮虽小，却在沉沉秋夜中固执亮着，风吹不灭。
那一点微光，像姜维这一生。
亦像乱世残汉之中，最后一盏，始终不肯熄灭的忠魂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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