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宫中忽来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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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花是好花,料也是好料,就是太费眼。针脚若差一点,整朵花都废了。还有这香,”她又往旁边小匣子指了指,“味道也和咱们府里常用的不一样。甜甜的,闻久了头发晕。”
我顺着看过去,匣子半开,里面是两小块压好的香饼,颜色发乌,边角磨得很细。离得不算近,那气味也还是慢慢浮过来,一缕一缕,细,轻,黏。我鼻尖轻轻一动,就是旧井边残下来的那种味。
宫中调香爱堆层,先甜后冷,尾里压着一点木气。王府里常用的香多半收得稳,不会这样明晃晃往人鼻子里钻。这种香一出来,谁用了,谁碰了,留痕都很重。
我没有立刻碰那匣子,只把手里线团放好,起身去拿旁边一卷素缎。
这时看到小莲进了来,我便问道:“小莲姐姐,这料子是要给谁做的?”
小莲抬了抬眼,声音很轻道:“给王妃做里衫。”
“难怪这样细致。”我走过去,伸手捻了捻布边,“王妃穿这个合适,压得住。”
听见“王妃”两个字,小莲手上的针线差点掉了下来。
她立刻把针线稳稳拿住,低声道:“王妃素来喜净,不爱花色太盛的。”
“也是。”我点头,“王妃本就不靠这些立体面。”
这句我说得慢,小莲没有接,找到自己做工的案几前坐下。
我又把那卷素缎放下,走去窗边看另一匹新送来的绸道:“听说宫里最近赏赐频繁。”
阿蛮正在后面码线,闻言直接插嘴道:“所以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来一堆差事。”
我笑了一下,转向小莲道:“若有朝一日宫里真赏个大的下来,倒也热闹。”
小莲垂着眼,手指压在布边上道:“奴婢不敢妄议宫中赏赐。”
忙活了一通,我这才借着送香去了一趟郑氏院里。郑氏正坐在窗下看册子,身边放着新挑的布样。
她看见我,只问了一句道:“针线上房今日可还安静?”
“安静。”我答,“活不少,话不多。”
她点了点头,像听懂了话里那层意思,也没有继续问。从她院里出来时,天色已经偏了些。我绕去后门旧道那边走了一圈。角门外还是老样子,墙根发潮,砖缝里长着细细一层草。旧井附近那点宫香早被风吹淡了,可到了角门阴影底下,还是能闻到极轻的一丝残味。
我蹲下去,指尖在墙角磨了磨,沾上一点细灰,里面确实带着香料焚过后的残屑。
傍晚回到内院时,阿蛮正抱着一摞新折好的帕子往偏房去,看见我立刻招手道:“桑姑娘,王妃那边叫人把这些送去给小莲姐姐,说她这两日手上伤了,让她先做些轻省的。”
我把那摞帕子接过来一半道:“我陪你送。”
阿蛮朝我挤挤眼道:“你近日对她格外上心。”
“你若再多一句嘴,我明日也对你格外上心。”
阿蛮立刻捂住嘴。
偏房里光线比白日暗,窗边支着半幅帘,风一吹,帘角轻轻摆。
小莲正在案前整理几块旧料,听见我们进门,起身接过帕子,道了谢。
阿蛮说了两句闲话就被外面人叫走了,屋里只剩我和她。
我没有绕圈子,直接把门掩上。
小莲手指一紧,帕子在掌心里被她攥出一道皱褶,问道:“姑娘还有事?”
“有。”我看着她,“而且得和你单独说。”
她没吭声,只把帕子慢慢放到案上。
屋里一静,我能闻见她身上很淡的皂角气,还有一点没有散尽的针线房布香。她把自己收拾得一向干净,哪怕只是个侍女,也不愿在细处丢了体面。
我走到案边,手指按在那叠旧料上:“今日和你说些实话。”
小莲站得笔直,眼睫低着道:“姑娘请讲。”
“你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她脸色刷地白了:“我……”
我把声音放得更平,平得近乎冷道:“你从前那点事我知道,你如今这点心思我也看得见。你可以继续保持沉默,可你骗不了你自己。”
她终于抬头看我,眼圈已经红了道:“姑娘为何非要逼我?”
“因为没时间了。”
这句一出,她整个人像被钉住。
我朝她逼近半步道:“你已经露了痕,宫里那边也在催。你如今不是站在路口,你是一只脚已经踩空了。再往前一点,
她呼吸急了一下,被我逼得连耳根都白了,眼睫轻轻发颤,手死死抓着案角道:“我只是求平安……”
我把话压得更低道:“你若真只求平安,便不会夜里去旧井,也不会把那缕宫香收得那样严。李棠棣,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整个人一颤道:“别叫我这个名字!”
“为什么不能叫?”我盯着她,“你怕我叫这个名字,还是怕你一听见它,就没法继续把自己当成现在这个什么都不求的小莲?”
她退了半步,后腰撞上案沿。屋里没别人,这种安静就越发逼人。她站在那里,像被我一层层剥到只剩下最里面那点东西,连躲都没地方躲。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低出声道:“我……我也没真信他们。”
“谁?”
她不答,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我没动,等她自己往下说。
她抬手擦了一下眼泪,擦得很快,生怕这眼泪多留一瞬,就会更显得她可笑。
“宫里来的人。”她终于开口,“说得都好听,说陛下念着王爷功劳,也念着王府里的人辛苦。说若我听话,日后自有我体面抬头的时候。”
她说到“体面抬头”四个字时,声音轻得发虚。
我看着她,问道:“谁和你说的?”
“不是陛下亲口。”她咬了咬唇,“是许昭娘那边递过来的话。她身边的人说,若我替宫里看着些,记着些,将来自有我出头的一日。”
“许昭娘”——名字终于从她嘴里出来了。
我心里一沉,面上却没露,只继续问道:“看什么?记什么?”
“起初只是府里的寻常事。”她声音发颤,“王爷近来可常出府,可见了谁,王妃身边添了什么人,府里可收了什么信。后来……后来问得更细。”
“细到什么地步?”
她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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