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醒来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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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他只能这样守着，用最克制也最专注的陪伴，等待着她愿意、或者能够给予他一点回应。
琉奈无暇理会他的反应，她的手手指触碰到眼睑，她能感觉到睫毛的存在，皮肤是正常的触感。
擦掉就好了，擦掉就清楚了！
她近乎执着地想着，手指在眼睛周围胡乱地擦拭着，动作有些急切，甚至带着点绝望的力度。
然而，无论她怎么擦，眼前那片疯狂、混乱、失真的彩色世界，没有丝毫改变的迹象。没有变得清晰，没有恢复轮廓，只有那片将她与现实世界彻底割裂开来的、不断变幻的视觉混沌。
手指停在脸颊上，微微颤抖。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和平次那边传来的、依旧平稳的呼吸声。
而她，在一片无人能懂的、绚烂而可怖的视觉风暴中心，缓缓地、僵硬地，停下了所有动作。
“琉奈，”平次终于轻声开口，打破了病房内令人窒息的寂静。他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像怕惊扰易碎的梦境，“我叫服部平次。是……你的好朋友。”
介绍到身份时，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不甘和无奈，但看着床上那张苍白流泪的脸，所有复杂的情绪都被压了下去。
现在，任何可能引起她困惑或抵触的头衔，都比不上让她感到安全和熟悉来得重要。
琉奈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眼睛依旧紧闭。她没有回应，甚至没有朝他声音的方向偏一下头。那只刚刚擦着眼睛的手，无力地垂放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
平次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心中的担忧更甚。
“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他试探着，语气更加小心翼翼，“我去护士站，让护士小姐联系一下医生过来看看，好吗？”
他没有自作主张，而是尝试询问她的意见，给予她哪怕一点点控制感。
长时间的沉默。
就在平次以为她不会回答，准备起身去叫护士时，琉奈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却透着一股冰冷刺骨的疏离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
“我不记得你是谁了，”她每个字都吐得很慢，很清晰，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也不想知道你是谁。”
平次的心被这句话刺了一下，但并不意外。他早有心理准备。
然而，琉奈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愣在了原地。
“所以，你别白费力气了。”她把脸更用力地撇向另一边，完全避开了他可能存在的视线方向，声音里除了冷漠，还掺杂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孩子气的委屈和自暴自弃，“我不会再和你耍朋友了。你走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她以为他守在这里，是因为他们是“朋友”。而现在，她“坏了”（失明、失忆），不值得他再浪费时间“耍朋友”了，所以让他走？
平次瞬间明白了她话里那层别扭的、自我否定的逻辑。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得发疼。他看着她倔强撇向一旁的侧脸，那上面泪痕未干。
他没有因为她冷漠的话语而生气或沮丧，反而因为窥见她冰冷外壳下那一点笨拙的“好意”而更加心疼。
他没有立刻反驳或解释，只是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声音比刚才更加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是不是哪里很难受？头很疼？还是眼睛不舒服？”他避开了敏感的话题，将焦点拉回到她身上，无论如何，现在她的身体最重要，“不管你是谁，或者记不记得我，身体不舒服了，就要告诉医生，这是对自己负责。我帮你叫护士，好吗？”
琉奈的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又沉重的东西堵住了，涨涨的，有点发酸，又有点莫名的烦躁。
废话！这种小儿科的常识谁不知道啊！她在心里没好气地反驳。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舒服需要医生，更不可能放任自己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躺下去。哪怕真的治不好，她也得先弄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状况，才能计划下一步该怎么走，怎么在可能一片漆黑、记忆空白的世界里活下去。
她只是……只是不想被这个自称是她“朋友”的家伙，看到她这副连自己眼睛都看不清、记忆一片混乱、动不动就掉眼泪的狼狈模样而已。
又不是真的要放弃治疗！
平次似乎看穿了她的沉默并非拒绝，而是某种别扭的默许。他没有再追问或劝说，只是伸手，轻轻摁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
很快，一名护士快步走了进来，看到睁着眼睛的琉奈，脸上立刻露出职业而温和的笑容：“琉奈小姐，您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面对医护人员，琉奈那层冰冷的、拒人千里的外壳似乎收敛了一些。她没有再撇开脸，也没有说出那些带着刺的话。
她努力集中精神，忽略眼前那片令人不安的视觉混乱，凭借身体的感觉，清晰而条理地描述着自己的状况：
“头……很沉，有点闷痛，但不是特别尖锐。全身的肌肉都很酸痛，没什么力气。眼睛……”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和困惑，“能感觉到光，但是……看不清东西。所有的东西都是扭曲的，变形的，颜色也很奇怪，混在一起，分不清轮廓和距离。就像……透过一个坏掉的万花筒看世界。”
她的描述异常准确，甚至带着某种超乎寻常的冷静，完全不像一个刚刚从长期昏迷中醒来、可能面临失明和失忆双重打击的少女。这份冷静背后，是她在混沌中早已反复体会、并试图理解和定义的感知。
护士认真地记录着，不时点头，轻声安慰：“好的，我明白了。您先别着急，这些情况医生都会详细检查的。您现在醒了就是最大的好消息。我马上联系主治医师和神经内科、眼科的医生过来会诊。”
平次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听着琉奈清晰冷静地陈述。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眼中除了担忧，更多了一份复杂的、混合着心疼和钦佩的光芒。
他知道，那个即使在绝境中也不肯放弃思考、努力想要掌控自己命运的女孩，回来了。
哪怕她暂时忘记了他，哪怕她的世界可能只剩下扭曲的光影，但那份内在的坚韧和清醒，从未真正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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