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诊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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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系列细致而漫长的检查终于结束。
主治医师直起身，摘下听诊器，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他走到病床尾部，目光与一直守候在旁的平次对上，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同时轻轻拍了拍平次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到病房外面去谈。
这个再寻常不过的医生与家属沟通病情前的动作，却让平次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了冰窟。
不好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怎么了？”病床上，琉奈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里那一丝凝滞和不同寻常的安静。她看不到，但听觉和直觉变得异常敏锐。
她凭感觉伸出手，指尖在空中试探了几下，终于摸索着碰到了平次衣角的一小片布料，轻轻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不安，扯了扯。
她嘴角努力向上弯了弯，想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但那弧度僵硬而勉强，比哭还让人心酸。
平次的身体因为她这个细微的动作而微微一僵。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心绪，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尽量与她的脸齐平。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努力维持着平稳，但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疼惜和即将溢出的悲伤，却无法完全掩饰：“我出去一下，和医生……聊几句。和叶马上就来了，今天她炖了你之前和你说过的汤，等下你要多喝一点，补充体力，好不好？”
他的避而不答和刻意转移话题，反而像一盆冷水，浇熄了琉奈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侥幸。
“是不是……”她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攥着他衣角的手指也无意识地收紧，“是不是我的眼睛……治不了了？还是……我脑子里的血块，位置不好？有危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尖锐的恐惧。
她感觉到那片衣角正从自己指尖缓缓抽出，如同生命力、健康，以及所有渺茫的希望，正被人从她虚弱的身体里无情地剥离出去，留下的是冰冷刺骨的无力和绝望。
她知道，医生单独找家属出去谈，往往意味着情况不容乐观，甚至……需要家属做出艰难的决定。
“不是的！琉奈，你想多了，别胡思乱想！”平次下意识地立刻否认，语气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生硬。他不想她刚醒来就面对如此残酷的猜测。
然而，主治医师温和却冷静的声音在此时响起，打断了他们之间紧绷的对话，也彻底击碎了平次苍白的安慰：“琉奈小姐，请你先不要激动。过度的情绪波动，尤其是强烈的负面情绪，可能会对受损的视神经和脑部血管造成额外的压力，甚至……加速你视力恶化的进程，让你更快地完全失去光感。”
医师的声音不高，措辞也算委婉，但其中蕴含的医学事实，却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精准而残忍地剖开了琉奈最深的恐惧。
“所以……”琉奈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即将碎裂的羽毛，“……终究是逃不过……失明，对吗？”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心口像是瞬间被掏空，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死寂。
眼前那片原本只是混乱扭曲的彩色光影，骤然暗了下去，彻底陷入了几秒钟的、令人心悸的纯黑，随即又恢复了那种疯狂而无序的状态。这短暂的黑暗，仿佛是对她未来命运的预演。
巨大的恐惧、无助、愤怒，还有对自身境遇的强烈憎恶，如同岩浆般在她体内翻涌、冲撞，却找不到任何出口。
平次看着她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和颤抖的身体，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他再也顾不上其他，上前一步，本能地想要伸出手，将她拥入怀中，用体温告诉她“别怕，还有我在”。
“你别碰我——！”琉奈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床里缩去，声音尖利得几乎破了音。她挥舞着手臂，阻止他的靠近，眼中即使看不见，也仿佛燃起了两簇冰冷的、充满恨意的火焰。“我都不记得你是谁！我不要你碰我！”
她不知道这股汹涌的恨意该指向谁——指向命运？
指向那个带她去“秘密基地”的孩子？
可是，她连这些都已经记不得了……
她连恨的对象都没有了……
最后，所有的恨意都化作了一柄向内刺去的利刃——最该恨的，是自己吧！
是自己没保护好自己，才会落到这步田地！
现在的她像一只浑身是刺、濒临崩溃的刺猬，拒绝任何形式的靠近和触碰，哪怕那触碰可能源于善意和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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