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桌下的纸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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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茶时用的是兄长的杯。
嘴碰在哪里,后来又如何递回去,都被仔细询问。
“杯盖当时放在哪?”
“兄长拿着。”
“你喝时有没有用盖拨茶?”
“没有。他让我快些,我端起来就喝了。”
谢知衡记下。
顾惟清忽然问:“若茶真有毒,我为何没事?”
“现在还不能确定他死于什么。”
“可他明明……”
顾惟清声音一哽,没说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又低声道:“兄长试我的时候,看我的眼神,像从没认得过我。”
他垂下头。
那只被反复摩擦的手,指背已经搓红了。
谢知衡没有用一句“他只是谨慎”敷衍过去。
“田产账为什么要收回?”
顾惟清神情僵住。
“亏了钱。”
“多少?”
“六十七两。”
“怎么亏的?”
“有庄户欠租,也有我替人担的借款……”
说到这里,他突然抬头。
“我会补。兄长今日虽然生气,也只是说不许我再碰账。他若活着,我还能慢慢补上。”
这不是清白的凭据。
但与另几个人的处境相比,他并未被完全赶出书院,也没有当场失去谋生之处。
谢知衡把这一点另行记在旁边。
动机的轻重,需要证据支撑。
不能谁欠了钱,便先认定是谁杀人。
沈砚秋说,自己早知顾惟简要另请教习。
“山长近来不满我的课业,嫌学生写得太活,没守旧法。”
“你不服?”
“有些地方不服。”
沈砚秋答得坦然,手却一直按着椅沿。
“但他是山长,我受聘来此,去留由他决定。”
“他喝茶前,低声说过什么?”
沈砚秋目光微动。
“记不清。”
“钱望舒说,你离得最近。”
“我当时看着退馆文书,心不在焉。”
谢知衡没有逼他立即想起,换了一问。
“山长今日右手受伤,你见到了吗?”
“没有。”
“他握杯时,不曾提过手疼?”
“不曾。”
“以前用药吗?”
沈砚秋抬起眼。
这次,他的回答比前几句快。
“有。嗓子不好,常含一丸药。”
谢知衡抬笔的动作停了一下。
“放在哪里?”
“随身带着,衣襟里。”
“今日含过?”
沈砚秋沉默片刻。
“我没留意。”
那只小药盒,从死者衣襟里取出时,外面还裹着一块软布。
苏见微没有贸然尝闻。
先记下盒子的位置、开启状态,再把里面的药丸逐一分开。
药丸大小相近,颜色略有深浅。
仅凭这点差异,无法判断是否有问题。
“有些是新添的。”孟春娘辨认后说。
“谁添的?”
“山长自己。昨日回来时,叫我把旧盒清理一下,剩下的药不要动。”
“旧盒在哪?”
“后宅。”
差役去取。
谢知衡回到桌边,重新问了一遍席间经过。
孟春娘记得,顾惟简说完茶没有毒,将杯子放下,还从衣襟中取过药盒。
“我问他要不要再添点热水,他摆手,说不必。”
“之后吃了药?”
“吃了一丸。”
她说到这里,眼神突然定住。
“他含下去没多久,就咳起来了。”
屋里几个人同时看向那只药盒。
先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茶上。
同壶、同杯、弟弟试过一口。
这些事太醒目,以至于那枚由死者自己取出的药,被当成了一件无需留意的日常小事。
谢知衡让书吏把药盒另列物证。
“不能仅凭先后,就认定药有毒。药从何处取得、盒子由谁碰过,都要查。”
苏见微已经请医者核对顾惟简平日用的药。
死者的症状、施救经过,也重新与服药时间并在一起记录。
夜深,后宅送来了旧药盒。
一同送来的,还有夹在盒底的一张买药凭纸。
纸上的药铺就在城南。
署名日期是昨日。
谢知衡看着那张纸,忽然叫住准备离开的孟春娘。
“沈砚秋为什么知道,他将药放在衣襟里?”
孟春娘想了想。
“沈先生常陪他出门讲学。有人递茶,山长偶尔会先含药润嗓。”
并不奇怪。
可还有一句话,仍旧没人解释。
顾惟简说过茶没有毒。
他随后低声说的是什么?
钱望舒没听清。
沈砚秋说不记得。
孟春娘隔得较远。
谢知衡重新走到顾惟清所在的房门前。
里面亮着灯,那人仍没睡。
“你兄长放下杯子时,有没有又说一句话?”
顾惟清抬头。
“我……当时想着账的事。”
“从他把杯子递给你开始,再想一遍。不急。”
顾惟清闭上眼。
屋里很静。
过了许久,他忽然睁开眼睛,声音变了。
“有。”
“他说什么?”
顾惟清盯着门边,像是终于将那句话与接下来发生的事连在了一起。
“他说,茶没有毒。”
“然后他拿出药盒,问沈先生——”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你昨日替我取的药,也是原来那一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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