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山长在问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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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惟清说完,手慢慢从膝上抬起来,按住了额角。
“他问过。我怎么把这句忘了……”
谢知衡没有责备,也没有替他补出后面的答案。
“沈先生怎么答的?”
“说是。”
“只有这个字?”
顾惟清想了许久。
“还有一句,好像是按原方取的,让兄长放心。”
谢知衡让书吏照他说的记下,末尾注明,他对后一句不能完全确认。
顾惟清看着笔录,忽然抬头。
“他递茶给我,也是想问我吗?”
谢知衡没有答。
顾惟简先让弟弟试茶,再问教习药的来处。书商的账正在桌上,管事娘子也被特意留下。
这一场会客中,死者到底相信谁,又在试探谁,还远没有查清。
“你先休息。想到别的,再叫差役。”
谢知衡走出房门时,顾惟清仍保持着按住额头的姿势。
案中有人死去,留下的人却还要一遍遍回想,当时听见的每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沈砚秋被再次请来。
他身上那件长衫没有换,领口已经压出几道折痕。进门时先看了谢知衡一眼,又看见案上的药盒,脚步便慢了。
“山长服药前,问你昨日取的是不是原来的药。”
谢知衡没有绕弯。
“你为何说没留意他今日服过药?”
沈砚秋坐下,手指攥住衣摆。
许久,他低声道:“怕说了以后,你们便只问我。”
“现在这件事更需要问清。”
“我知道。”
沈砚秋闭了闭眼,抬头时,脸上有种难以掩饰的倦意。
“他问过。我也答过。”
“昨日的药,是你取的?”
“不是。”
谢知衡抬笔的手停了一下。
“那为何答是?”
沈砚秋的肩膀缓缓垂下去。
“他当着客人问,我没敢驳。”
“这是吃进嘴里的东西。”
“我没想到会出事。”
这句话出口,他自己也知道太轻,嘴唇动了几次,又道:“半个月前,是我替他取过。他常把日子说混,我以为说的是那回。”
“你答的原话是什么?”
“按原方取的。”
与顾惟清重新想起的那句相合。
“昨日你去过药铺吗?”
“没有。”
“在哪里?”
“上午在东斋授课,午后去了一趟周家,给他家孩子看文章。回来时已晚,门房应当记得。”
这些都能查。
谢知衡让人分别去问,不将沈砚秋的说法直接当作实情。
“既然药不是你取的,为什么没在顾山长倒下以后立刻说?”
沈砚秋望向药盒。
“我去扶他,喊人请医者。后来有人说他中毒,弟弟又试过茶,我……我就不敢提药了。”
“你以为不提,便不会查到?”
沈砚秋没有回答。
他伸手捂住脸,声音从掌下闷闷地传出来。
“我怕。”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谢知衡让他看过记录,再按他说的补上细节。害怕可以解释一个人为什么隐瞒,却不能自动证明他没有做过别的事。
询问仍要往下走。
药铺在城南,叫济春堂。
顾家取药的凭纸,确实出自那里。
铺中掌柜年过五旬,听见出了人命,连外袍都没顾上扣齐,便带着账簿来了书院。
谢知衡先不让他看沈砚秋的笔录。
“昨日这张凭纸,是谁领的?”
掌柜看过,翻到账上相应一页。
“顾山长。”
“本人?”
“本人。我与他相识多年,不会认错。”
书吏抬头,目光落向谢知衡。
顾惟简明明自己去了药铺,为何还要当众问沈砚秋,昨日替自己取的药是否可靠?
“几时来的?”
“午后不久。”
“取了什么?”
“仍是他平日用的含丸。前些日子讲课多,嗓子哑了,说剩下不多,再配一盒。”
“当时有人陪着?”
“一个书童,在门外等。”
“药在哪儿装的?”
掌柜指着屋内已经取出的新药盒。
“他带来的。我让伙计擦净,将新药装好,盒子合上,当面交回。”
这与孟春娘的说法有出入。
她说顾惟简昨日回来,才让自己清理旧盒,剩药不要动。
“以前那只盒,顾山长提过吗?”
“提过。说里头还剩两丸,先留着,今日另装。”
谢知衡将这句话记下。
新盒、旧盒。
新取的药、原来剩下的药。
若把这些都混成一句“昨日添过药”,便可能连查验的对象都选错。
“药铺里同一批的药还在?”
“在。”
“请原样取来,连配药和装药的人都要问。不要先挑看着像的。”
掌柜立即应下。
他没有碰桌上那只药盒,只隔着一段距离看了看。
“这几丸,有些像旧的。”
“从哪里看?”
“我们近日换过模子,压出来更圆一些。旧模边上有一道缺口,丸上偶尔会带浅痕。”
谢知衡请他画出模子的样子,又让人去铺中核实。
形状只能帮助追查来处。
同样的药丸,也不能仅凭外观断定里面绝无异物。
书童很快被找到。
他叫阿满,十三岁,原本在前院随其他学生一起等候。见差役来叫,吓得把手里的书抱得更紧。
谢知衡没有在正堂问他,另找了间亮着灯的小屋。
桌上放一碗热水。
“昨日随山长去药铺了?”
阿满点头。
“去前还到过哪里?”
“书铺。山长拿了一册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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