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桌下的纸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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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衡没有去摸桌沿。
他将灯移低,借着斜光看那片擦痕。
旧漆磨掉了一小块,露出底下浅色木纹。痕迹旁边,还夹着一根极细的青色纤维。
不像木刺。
更像衣料被刮断后留下的丝。
“顾山长今日穿什么?”他问。
管事娘子望向内间。
“青绸直裰。袖口前些日子磨薄了,我才叫人换过。”
谢知衡请苏见微查看右袖,自己绕到桌侧。
那里有一只浅抽屉。
抽屉没有完全合拢,留着半指宽的缝。铜环垂在外面,
他先让书吏记清原状,才用布垫住铜环,缓缓拉开。
里面放着印泥、几张信纸,还有一把窄纸刀。
刀尖上有一小点暗红。
谢知衡停住动作。
顾惟清下意识往前走,被差役拦下。
“那是我兄长平日拆信的东西。”
“今日用过?”
“不知道。”
管事娘子却开口了。
“用过。会客以前,他拆了一封信。”
四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她名叫孟春娘,在顾家做事已有十多年。自谢知衡进门以来,她始终把两只手交握在腹前,指甲深深压着手背。
“什么信?”萧既明问。
“封得很严,山长嫌不好拆,用刀划了几下。”
“你看见伤了手?”
“看见。他骂了一句,把手放进袖子里。我问要不要取布,他说不用。”
苏见微从内间走出来。
手中托着顾惟简的右袖。
靠近袖口的内侧,有一小片血迹,已经半干。
青绸边缘同时留着一道被刮起的细痕。
“与桌下的纤维相合,还需细看。”她说,“指伤发生在会客以前,有了见证。现在不能把它直接当作死因。”
谢知衡点头。
那片亮痕,很可能是顾惟简伤手后,收刀或拉抽屉时不慎擦出的。
它确实是新痕。
但新,并不意味着一定与杀人有关。
“信在哪里?”
孟春娘迟疑了一下。
“山长看完便放到灯上烧了。”
“全部烧完?”
“烧到一半,嫌烟大,丢进了炭盆。”
谢知衡转头看向墙边。
炭盆已经熄了。
上面散着几块焦纸,尚未被人清理。
他蹲下身,用薄木片托起残纸。烧黑的纸边极脆,一碰便碎,只能连同底下灰烬一起移入浅盘。
其中一片还留着数行字。
笔画斜长,用墨很重。
最完整的一句是:
今日席间,有人要你的命。
窗外竹叶滴着雨。
西斋里没人说话。
顾惟清看见那句残字,脸色一点点白了。
“所以兄长才让我试茶……”
谢知衡把纸放稳。
“可能。先把会客前后的事情说清。”
四名同席者被分别带到不同房间,逐一询问。
书院教习叫沈砚秋,三十六岁。衣裳整洁,说话不快,回答前总要想一想。
书商叫钱望舒,年纪更大些,经营刻书铺。包袱里除了账目,还有几册待印的稿本。
顾惟清替兄长照看书院田产。
孟春娘则管理后宅和日常用度。
他们今日被叫来,并非偶然碰面。
顾惟简要谈的,是书院今后的去留。
“退馆”两个字
谢知衡将它们依次展开,读了一遍。
顾惟简准备终止与钱望舒的刻书约定。
停用一部分外购书籍。
收回顾惟清经手的田产账。
最后,另请一名教习,接替沈砚秋主持日常课业。
四个人中,三人的事都写在纸上。
孟春娘的名字却没有出现。
她说,自己只是奉命侍茶。
“为何坐着同饮?”
“山长让坐。”
“以前也这样?”
她摇头。
“往常客人在,我在门边候着。今日他特意添了一只杯,说谁也别站着。”
谢知衡记下这一点。
这场会客从一开始,就有些不寻常。
山长先收到了警告,又坚持将人留在同一张桌旁,甚至让本不该入席的管事娘子坐下。
他似乎在试着看清什么。
只是最后没能活着说出来。
钱望舒的包袱最先被查验。
里面没有暗藏器械,账目也与他说的数目大致相符。可其中一册稿本翻开以后,谢知衡看见了几处被粗重笔画划去的姓名。
“谁改的?”
“顾山长。”
钱望舒坐在桌对面,嘴角紧绷。
“他说学生的习作不能混入他的文集,更不能替他署名。我原想着,多收几篇,书也厚实些。”
“得到学生同意了吗?”
“有的同意。”
“有的呢?”
钱望舒没有立即回答。
谢知衡没有在此时替顾惟简断定为人。他将这些事记下,继续追问今日会客的经过。
钱望舒说,顾惟简饮茶前确实很警惕。
让弟弟试过以后,还问了一句茶从哪里来。
孟春娘答,是库里新开的那罐。
顾惟简这才说:“茶没有毒。”
随后又低声补了一句。
钱望舒离得稍远,没有听清。
“谁坐得最近?”
“沈先生,在他右边。”
谢知衡取出画好的座次图。
死者右侧是沈砚秋,左侧是弟弟顾惟清。钱望舒在对面,孟春娘靠近斋门。
桌下抽屉的铜环,藏在顾惟简和沈砚秋两人之间。
“席间取账目时,你背对过桌子?”
“片刻。”
“背了多久?”
“解包袱,拿账册,总得一会儿。”
“别人有没有离座?”
钱望舒摇头。
“我没看见。”
这句话仍不能证明没人动过。
但至少,那一小段众人视线偏开的时间,确实存在。
另一间屋里,顾惟清始终盯着自己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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