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墙后的人,等了十七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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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衡看向他。
“因为十七年前,沈崇川把夜审簿藏进废牢,就是不想让大理寺里的人知道。”
“如今大理寺换了多少人,我不清楚。”
“在见到萧家后人以前,我不敢信。”
杜成安没有因这句怀疑动怒。
十七年前,有人能够查问萧老夫人的行踪,能够逼得沈崇川将证物分藏于旧库、死牢和废牢。
周衡不信任大理寺,很合理。
“现在信了?”谢知衡问。
周衡的目光落在萧既明身上。
“少卿让人先封出口,没有直接砸墙。”
“说明他想救人,也防着墙后是局。”
他又看向谢知衡。
“你们拆的是右下角,不是承重中墙。若从中间砸,我和程家小子都得被二次落石埋住。”
“至少不是一群只会拔刀的官。”
杜成安听得眉头一跳。
“你夸人非得顺手骂一句?”
周衡没有接话。
萧既明问:“夜审簿拿到了吗?”
周衡沉默下来。
他看向仍在昏睡的年轻人。
“在程砚身上。”
程砚。
军医程望的孙子。
当年正是程望最先发现孤雁城不是时疫,而是东仓粮食中毒。他跟随萧定北离开北境,此后同样失踪。
程家后人一直没有放弃寻找。
医官从程砚贴身衣物中取出一只油布包。
油布层层缠绕,里面是一本只有半指厚的旧簿。
封面没有题字。
第一页也没有正式案号,只在右上角写着:
永昭二十二年十月,夜审。
杜成安翻到地字九十七号。
这一页记得十分简略。
“犯人:无名老卒。”
“年约六十,左前臂有陈旧骨伤,口音北地。”
“所涉:盗用军印、私放疫民、劫夺军粮。”
“提审人:大理寺少卿沈崇川。”
“犯人自陈姓名,萧定北。”
萧既明的手停在纸页上方。
祖父回京后没有直接回萧府。
而是以无名老卒的身份,被秘密关进大理寺死牢。
“为何以犯人身份入寺?”顾怀璋问。
周衡道:“因为正常报案进不了沈崇川手里。”
“萧将军抵京后,先后往兵部、御史台和大理寺送过三次证据。每次都在半路被截。”
“第三次,他派去的人还没走到衙门,便死在街上。”
“所以他让自己变成犯人。”
死囚不必经过前堂。
押入死牢后,只要点名要求申冤,案卷便必须送交大理寺主官过目。
萧定北用最危险的办法,绕开了外面所有盯着他的人。
他成功见到了沈崇川。
夜审簿第二页,记录着当年的问话。
沈崇川问:
“孤雁城是否有疫?”
萧定北答:
“无疫,有毒。”
“军民是否已死?”
“部分死于毒粮,部分死于封城,尚有四百余人藏于地下。”
“封城令上主将印是否为真?”
“印真,令假。”
“何人伪造?”
“军需判官贺明忠。”
“贺明忠一人,能否调动朔州军府追杀三百北烽军?”
问到这里,回答突然中断。
下一页被撕掉了。
再往后,只剩沈崇川的一段补记:
“夜审至三更,寺外忽起火。”
“有人持刑部文书,要求立即提走地字九十七号。”
“文书印信齐全,但调令所写时辰,早于犯人入狱两个时辰。”
谢知衡目光一凝。
“对方提前知道萧定北会进入大理寺。”
“或者无论那晚谁被关进地字九十七号,他们都准备将人提走。”
沈崇川识破了文书问题,没有交人。
他命人将萧定北转入最深处的牢房,又找来一具年龄、身形相近的无名尸体替代。
来提人的差役带走了尸体。
萧定北则在第二日清晨,通过废牢排水渠离开大理寺。
这便是最深牢房墙上出现北烽军暗号的原因。
也是沈崇川后来将第二只铜匣藏到同一间牢房的原因。
那是只有他与萧定北知道的地方。
夜审簿最后一页,还有一条释放记录:
“地字九十七号,移交担保人。”
担保人姓名被人用墨涂黑。
不是普通划去。
整块纸都被浓墨浸透,已经无法直接辨认。
“能看出来吗?”杜成安问。
“不能用水洗,也不能刮。”
谢知衡将纸页移到灯下。
墨层太厚。
但落笔时,毛笔压力会在下层纸张留下微弱凹痕。
他翻到后一页,以极轻的炭粉斜擦纸面。
不能直接摩擦原件。
他先覆盖一层极薄的软纸,再让凹痕透印出来。
一笔。
两笔。
被涂去的名字逐渐显出轮廓。
第一个字,不是“贺”,也不是“沈”。
是一个“谢”字。
谢知衡手指停住。
屋内众人也安静下来。
第二个字结构复杂,上部已经模糊,只能辨出下方一撇一捺。
第三个字却很清楚。
是“渊”。
谢知衡看着拓出的痕迹。
脑海深处,忽然闪过一段不属于他的模糊记忆。
一个男人站在雨里,将年幼的原身抱上马车。
那人低头时,袖口露出一道旧刀伤。
有人在身后喊他:
“谢临渊。”
夜审簿上,被浓墨涂掉的担保人姓名,正是谢知衡原身失踪多年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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