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北井下面,埋着三十六桶火药(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有多少火药?”
萧既明盯着灯官。
老人靠在椅背上,肩头的短刀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血正顺着刀刃往下淌,在黑色军袍上看不出多少颜色,只能听见一滴滴落在地面的轻响。
“当年北烽军撤得急,留下三十六桶。”
“三十六桶全在北井
老人艰难地点头。
“外面用油布裹了两层,里面是封蜡木桶。受没受潮……没人敢打开看。”
二十年过去,火药是否还能引爆,谁也无法确定。
但没人会拿数百人的命去赌。
石进山站在一旁,脸色难看得吓人。
“你早就知道北井
“每一任灯官都知道。”
老人闭了闭眼,像是连说话都要耗尽力气。
“所以北井不许点灯,不许动土。可三个月前,送粮的人说要修北井,派人量过石室,还换了上面的锁。”
“从那时起,你便怀疑他们要灭口?”
谢知衡问。
“我不敢确定。”
老人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笑。
“地下几百条命,不能凭一句怀疑就跟送了二十年粮的人翻脸。我只能先写信,让人分送十七驿。若他们没有动手,信就永远不会同时拆开。”
“若他们动手,你也未必有机会下令开信。”杜成安道。
“不是我下令。”
老人看向他。
“十七驿的信,写好便会依照约定,在同一日拆封。”
谢知衡心头微动。
这意味着灯官从寄出那些信开始,便已经将孤雁城能否获救交给了外界。
无论他本人是否活着,信都会送到朝廷面前。
不是临时求救。
而是提前为自己准备的遗书。
萧既明没有继续追问。
地面上的马蹄声正在靠近,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北井怎么走?”
老人望向石进山。
“带他们去。”
石进山握紧断矛,没有立刻应声。
他与灯官相识多年,直到今日才知道,对方瞒着所有人,将地下城的生死递给了地上的官府。
愤怒自然有。
可当他看见老人肩上的短刀,那股怒意最终只化成一句发涩的质问:
“为什么不告诉我?”
灯官沉默片刻。
“因为你会去找他们拼命。”
石进山嘴角抽了一下。
“难道不该拼?”
“你可以死。”
灯官抬起眼,望着他。
“可这里的孩子不能跟着你一起死。”
石进山没有再说话。
他低下头,将断矛别到背后,走到灯房东侧,扳下一根不起眼的铜管。
墙体内部传来一阵沉重的摩擦声。
一扇窄门缓缓打开。
“这是灯官巡视火道用的近路。”
他没有回头。
“穿过去就是北井。我带路。”
萧既明迅速分派人手。
两名寺吏留守灯房保护灯官,其余人跟随石进山赶往北井。苏见微仍在伤兵营救治居民,暂时无法会合,只能让人沿途留下记号。
谢知衡临走前,撕下一段干净里衣,替灯官压住伤口周围。
短刀没有拔。
刀刃插在体内时,至少还能暂时压住部分血管。现在若贸然拔出,老人很可能当场失血而亡。
“别睡。”
谢知衡将折好的布塞进老人手中。
“握住它。每数十下,便换一次手。”
灯官虚弱地看了他一眼。
“数到多少?”
“数到我们回来。”
老人似乎想笑,却只牵动了苍白的嘴角。
“那你们得快些。”
窄门在身后合拢。
火道比先前的粮道更窄,墙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油线。众人只能侧身而行,稍有不慎,衣角便会碰到垂下来的铜铃。
头顶不断传来马蹄和脚步。
地面上的人已经进了孤雁城。
走到一半,石进山忽然停住。
前方墙角有一小堆湿泥。
泥里混着几根细长的松针。
谢知衡蹲下,捻起一根。
与灯房暗门掉落的松针相同。
“他们走过这里。”
“这条路只有灯官和守火人知道。”石进山声音发冷,“有人把路线告诉了送粮人。”
杜成安问:“守火人有多少?”
“六个。”
“今晚在哪?”
石进山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
粮仓外的引火索、被刺伤的灯官、落锁的灯房,都不是外来者短时间内能够完成的。
地下有人接应。
窄道尽头是一架木梯。
石进山刚要往上爬,谢知衡抓住了他的衣角。
“先别动。”
木梯第三阶下方,系着一根近乎透明的细线。
细线另一端连着头顶一只倒扣的铜盏。盏中装的不是铃铛,而是一层黑色粉末。
谢知衡用刀尖挑起一点,凑近闻了闻。
硫黄、木炭,还有硝石特有的苦涩味。
“火药。”
他声音压得很低。
“踩动木梯,铜盏会翻。粉末落入
石进山后背渗出冷汗。
他若再多迈一步,身后的所有人都会被困在这条窄道里。
杜成安用刀背托住细线。
谢知衡先将灯槽中残留的火星彻底压灭,再用湿泥封住铜盏边缘,最后才剪断细线。
“可以走了。”
众人越过木梯,前方豁然开阔。
北井并非真正的井。
那是一座圆形地下石厅,中央有一根直径近三丈的石柱,石柱内部才是早已封死的井道。石厅四周开着十余个洞口,足以容纳数百人避难。
此刻里面空无一人。
若不是方才及时拦住人群,地下居民此时恐怕已经全部聚集到这里。
石厅西侧,一扇铁门后传来撞击声。
“外面有人吗?”
“救命!”
“我们是被抓来的!”
七个失踪的人果然还活着。
石进山下意识要过去开门,却被萧既明拦下。
“先找火。”
北井里没有明火。
可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焦油味。
谢知衡压低火把,绕着中央石柱走了半圈,很快在地面发现一道新抹过的泥缝。
泥缝内嵌着一根粗麻绳。
不是普通绳索。
绳芯被灯油和硝粉浸透,外面裹了一层蜡,既能缓慢燃烧,又不容易被风吹灭。
这是一根引火绳。
它的一端钻入石柱下方,另一端沿着墙角,一直通往北侧洞口。
“在那边。”
杜成安带人追去。
刚接近洞口,黑暗里突然飞出一支弩箭。
萧既明猛地将谢知衡拉到身后。
弩箭擦过他的手臂,钉入石壁,箭尾仍在震颤。
“趴下!”
第二支箭紧接着射来。
杜成安举刀格挡,箭杆断成两截。两名寺吏贴着墙冲入洞口,里面顿时传来短兵相接的撞击声。
火光摇晃。
三个蒙面人从洞内退出来。
他们穿着普通的灰色短褂,脚上却是统一的边军皮靴。为首之人手里握着一根正在燃烧的火捻。
火头不大。
只有豆粒大小。
可它距离墙角那根引火绳,已不足十步。
“退开!”
蒙面人将火捻横在身前,厉声喝道。
“再往前一步,我就点火!”
杜成安没有动。
石进山死死盯着三人,其中一个蒙面人的右手缺了半截小指。
“曹六。”
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是守火人。灯官待你不薄。”
缺指男人身体一僵。
他没有摘
“究竟是谁想让我们陪葬?”
“你们不懂。”
缺指男人向后退了半步,火捻离引火绳更近。
“地下的粮只够吃十日。水井也快枯了。那些人说了,只要交出城册,把这件事做干净,会带我们的人离开。”
石进山望着他,眼神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熄灭了。
“带谁离开?”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