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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北井下面,埋着三十六桶火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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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六没有回答。

“你家有三个孩子。”石进山往前一步,“名单里有他们吗?”

曹六握着火捻的手轻轻一颤。

“当然有。”

“你见过名单?”

“他们答应过我!”

“所以你没见过。”

石进山的声音不高,却让曹六眼里的狠意出现了裂缝。

“你替他们烧粮道、刺灯官、把几百人赶进北井,却连自己孩子的名字在不在名单里都不知道。”

“闭嘴!”

曹六猛地将火捻压向引火绳。

几乎同一时间,萧既明动了。

他没有扑向曹六,而是一脚踢翻旁边的陶罐。

罐中积水泼出,正好浇在引火绳前端。

曹六手中的火捻落下。

嗤的一声。

湿透的麻绳冒出白烟,却没有燃烧。

杜成安已经冲到他面前,一刀砍断火捻,反手将人按倒在地。

另外两名蒙面人转身便逃。

寺吏追入洞口,黑暗中接连响起两声闷哼。其中一人被擒,另一人却借着岔路逃向地面。

“别追太深!”

萧既明制止寺吏。

火有没有真正断掉,还不能确定。

谢知衡沿着引火绳迅速检查。

被水浇湿的只是前端。

石柱下方还有三根分线,分别通往不同位置。若有另一处引火点,他们依旧来不及阻止。

“找湿泥和水。”

谢知衡跪在地上,用短刀割开引火绳。

刀刃下落时,里面露出黑褐色粉芯。

他没有只割一处,而是每隔三尺便截断一段,再将所有断口分别塞进湿泥。

“火药不会因为割断一次就彻底安全。”

他手上沾满黑灰,语速很快。

“有人可能从石柱另一侧点燃。所有分线都要截断,断口之间至少空出一臂距离。”

石进山带人照做。

几人连续挖开七处泥缝,最终找到了五根引火线。最后一根埋得最深,已经钻进北井石柱下方。

入口被铁板封住。

石进山取出灯官交给他的铜钥匙,插进锁孔。

锁开了。

铁板刚被拉起,一股干燥、刺鼻的气味便涌了出来。

桶身外裹着发黑的油布,封口处覆着厚蜡。最外面几桶已经腐朽,木纹开裂;更深处的桶却保存得相对完整。

一共三十六桶。

谢知衡的火把停在远处,没有靠近。

借着光,他看见最前方的木桶旁,放着一只铜制火盒。

火盒盖着。

边缘却透出一线红光。

里面的火绒已经点燃。

而火盒下方,压着另一根短引线。

“都别动。”

谢知衡屏住呼吸。

直接端起火盒,随时可能有火星从缝隙落下。

吹灭也不行。

气流会把火星吹向火药桶。

他趴低身体,观察火盒四周。

盒底垫着一块铜片,铜片下方没有明显机关。旁边的引线尚未燃烧,但距离火盒透光的缝隙只剩半指。

没有时间等工具。

谢知衡脱下外袍,用井边积水彻底浸湿。

“我来。”萧既明伸手。

“你手臂中箭擦伤了。”

“只是破皮。”

“所以更不能沾火药。”

谢知衡没有抬头,只将湿透的外袍折成几层。

“我知道该盖哪里。”

萧既明看了他一眼,没有再争。

他半蹲在旁边,一只手握住谢知衡后腰的衣带,防止他探身过深时跌入火药窖。

“慢一点。”

声音很沉。

谢知衡将湿衣一点点靠近火盒。

火盒中的红光仍在扩大。

近了。

还有半尺。

他的手腕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长时间悬空后已经开始发酸。

石室里没有人催促。

所有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终于,湿衣覆盖住火盒。

嗤——

白烟从布料边缘涌出。

谢知衡没有立即松手,而是隔着湿布压住盒盖,直到再也感受不到热度,才连同火盒一起缓慢拖出。

红光熄灭了。

北井里静了片刻。

随后,不知是谁重重吐出一口气。

石进山靠在石壁上,额头全是冷汗。

三十六桶火药。

数百条性命。

刚才只差半指。

萧既明松开谢知衡的衣带,视线在他发白的指节上停了停。

“还能站起来吗?”

谢知衡撑着膝盖起身。

“腿有些麻。”

“知道怕便好。”

萧既明说得平静,可替他拍去肩头湿泥时,手掌停留得比平时多了一瞬。

另一边,杜成安已经撬开西侧铁门。

七名失踪者被关在里面。

有猎户、有货郎,还有两名奉命测绘旧城水道的州府小吏。他们大多消瘦虚弱,却没有致命伤。

最后走出来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他穿着褐色短袍,左眼乌青,手腕被绳索磨得血肉模糊。看见被按在地上的曹六,他没有愤怒,反而踉跄着扑过去。

“城册呢?”

曹六偏过脸,不说话。

男人揪住他的衣领,声音都在发抖。

“你们把城册送到哪里去了?”

萧既明看向他:“你是谁?”

男人怔了一下,松开曹六。

“我叫魏怀山,是朔州户房的小吏。”

“半年前,州府清查废城旧档,我发现孤雁城二十年前的死亡人数对不上。”

“官册写的是病亡一千六百七十二人,迁走八百九十一人。可当年的义庄簿、出城路引和埋尸册加在一起,少了四百多人。”

他抬头望向北井之外,那些仍在疏散的人群。

眼里第一次浮起难以掩饰的震动。

“我原以为是官府虚报。”

“直到我在旧卷里发现了一张粮道图,找进这座城。”

谢知衡问:“谁抓了你?”

“最初是守灯人。”

魏怀山喘了口气。

“他们怕我把地下城报上去。灯官却没杀我,他说只要我答应一件事,就放我出去。”

“什么事?”

“把城册带回朔州,为这里所有活着的人补上户籍。”

石进山听得怔住。

“城册不是还在北井吗?”

魏怀山缓缓摇头。

“那是灯官骗所有人的。”

“真正的城册,半年前就已经交给我了。”

北井里顿时安静下来。

曹六猛地抬起头。

“不可能!”

“你们抓到我的那天,城册已经送出去了。”

魏怀山看着他,眼里没有半点快意,只有疲惫。

“送粮的人搜遍我的住处,只找到一只空箱子。他们以为我把城册重新藏回地下,才留着我的命逼问。”

杜成安眉头一皱:“城册现在在哪儿?”

魏怀山沉默片刻。

“朔州府。”

“被封在知州衙门的证物库里。”

众人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地上的马蹄声已经停了。

那些进城的人没有立刻下来,也没有继续纵火。

他们像是在等什么。

萧既明抬头看向北井顶部,神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们不是来北井找城册的。”

谢知衡也明白了。

若城册早已落入朔州府,对方此刻真正要毁掉的,就不再是一卷名单。

而是能够证明那卷名单真实存在的人。

就在这时,灯房方向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一名留守寺吏跌跌撞撞冲进北井,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大人!”

“灯官不见了。”

“我们守着门,没人进来。可再回头时,椅子上只剩那柄短刀。”

“屋顶暗门开着。”

寺吏喘了一口气,将手里的东西递上来。

那是一块染血的黑布。

黑布上,用手指歪歪斜斜写着八个字:

他们要杀的,是朔州知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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