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这场火，是在赶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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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仓烧了！”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下一刻，所有人都朝北侧通道涌去。

老人被撞得贴上石壁，几个孩子跌倒在地，哭声瞬间乱成一片。有人回头去找亲人，有人拼命往前挤，火光尚未逼近，狭窄的通道已经成了一只即将踩死人的笼子。

“都别跑！”

萧既明厉声喝道。

没人听见。

或者说，恐惧中的人即便听见了，也不会相信一个刚从地上下来的人。

浓烟贴着石道顶部滚来。

最前面的男人咳得睁不开眼，脚步却更急。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被挤得失去平衡，眼看就要倒下，苏见微猛地伸手，将她拽到墙边。

孩子的额头撞上她肩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妇人来不及道谢，只死死抱住孩子，惊恐地看着越来越近的烟。

谢知衡站在通道中央，没有往后退。

他抬头看了一眼烟的颜色，又俯身靠近地面，嗅了嗅。

浓烟发黑，带着刺鼻的油味，却没有粮食大量燃烧时那种焦糊味。

“不是粮仓！”

他抓过石进山手里的火把，压低火焰，照向烟雾底部。

“烧的是油和草料！”

石进山正是方才手持断矛的高瘦男人。听见这话，他猛地转头。

“你凭什么这么说？”

“粮仓若已经烧起来，烟里会有大量细灰，热气也不止这些。”

谢知衡的眼睛被烟熏得发红，声音却没有乱。

“火就在粮仓外面。有人故意把动静弄大，是想让你们以为粮全烧了。”

石进山愣住。

人群仍在往北挤。

谢知衡看向他们奔逃的方向：“那边通往哪里？”

“北井。”

“能出去？”

“不能。北井上方早就封死了，但地方宽，平时遇到塌方和走水，老人孩子都往那里躲。”

听见“地方宽”三个字，谢知衡心里一沉。

数百人遇火，第一反应必然是前往最宽敞的避难处。

灯官在这里生活多年，不可能不知道这个习惯。

“把人拦住。”

“什么？”

“不能让他们去北井。”

石进山脸色变了：“不去北井，难道站在这里等烟灌进来？”

“若只是想烧死你们，没必要先敲三次钟，再给你们留下逃往北井的时间。”

谢知衡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这场火不是为了烧人，是为了赶人。”

“北井里一定还有别的东西。”

石进山握着断矛的手骤然收紧。

萧既明已转身追上混乱的人群。

他没有拔刀，只踩上一块突出地面的石台，将外袍撕下一角，迅速缠住口鼻。

“北井有埋伏！”

这一声穿透哭喊，终于让前面的人迟疑了一瞬。

石进山咬了咬牙，也冲了过去。

“都停下！”

他用断矛狠狠敲击石壁。

“听我说！粮仓没烧，北井不能去！”

有人停下，有人却仍在往前挤。

一个老人嘶声喊道：“不去北井，难道留在这里等死？你是不是跟地上的人一伙了？”

“粮仓真烧了，我们下半年吃什么？”

“灯官为什么还不来？”

“开北井！先让孩子进去！”

人群里的恐惧并未因为一句解释消散，反而变成了更尖锐的怀疑。

石进山被问得脸色铁青。

他在这些人中显然有些威望，却不足以压过灯官二十年来留下的规矩。

谢知衡没有再试图用道理说服所有人。

“宁禾。”

他转身看向抱着孩子的女人。

“这里有没有能避烟的地方？”

宁禾用袖口捂着孩子的脸，咳了几声。

“西边有旧药窖，地方不大，但有一口渗水井。”

“能容多少人？”

“一百左右。”

“还有别处？”

“织房、盐洞，还有废掉的伤兵营。”

谢知衡迅速看向萧既明。

“不能把人都集中到一处。分散安置，先让老人和孩子去药窖，其余人去织房和伤兵营。所有人弯腰走，不要贴近上方浓烟。”

“湿布呢？”杜成安问。

“能减轻烟尘和灼热，但挡不住所有毒气。不能依赖湿布久留，最要紧的是开通风道、灭掉火源。”

萧既明当即下令。

“大理寺的人分成三队。杜成安带四人寻找火源。苏见微跟宁禾护送伤者和孩子。其余人疏散人群，清点人数。”

他说完，看向石进山。

“这里的人只信你们自己。你若想救他们，就让能说得上话的人站出来，不要全堵在一条路上。”

石进山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转身，从脖颈下扯出一枚铜哨。

尖锐的哨音响彻通道。

人群中几个年长男人同时抬头。

“东巷跟我走，带老人去药窖！”

“西巷的人去伤兵营！”

“孩子先走，谁敢往前挤，我打断谁的腿！”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

混乱终于有了秩序。

宁禾抱着孩子经过苏见微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你跟我走。”

她低声道：“伤兵营还有病人。他们看见官服会怕，但你是医者，他们也许会听你的。”

苏见微回头看了谢知衡一眼。

火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眉眼间落着一层烟灰。他没有说“小心”，只将自己的水囊递过去。

“别走在最前面。”

一句很轻的话。

苏见微接过水囊，手指在他掌心短暂停了一瞬。

“你也是。”

两人很快分开。

眼下没有时间说更多。

可在充满浓烟与哭喊的地下，那短暂的一触，像是在彼此手中留下了一点活着回来的凭据。

杜成安已经带人朝火光方向冲去。

谢知衡与萧既明紧随其后。

越靠近粮仓，烟越浓。

转过一道石墙，众人终于看清了火源。

三捆浸过油的草帘横在通道中，火焰沿着草绳迅速蔓延。旁边还摆着几只破陶罐，罐中残留着灯油。

真正的粮仓大门紧闭，门缝里没有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