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二十年前，地上就死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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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

昏黄的光铺过石壁，也照出了藏在黑暗里的一张张脸。

没有想象中的凶徒。

最前面的几个男人握着锄头、短镐和削尖的木棍，手背青筋绷起，眼里却不是杀意，而是被逼到墙角的惊恐。

他们身后，妇人将孩子牢牢护在怀里。老人靠着墙，嘴唇无声开合，像是在念什么祈求平安的旧词。

人很多。

也很安静。

正因为安静，刀刃轻碰刀鞘的声音才显得格外刺耳。

“收刀。”

萧既明先将自己的刀推回鞘中。

杜成安微微侧头：“大人——”

“他们若想杀人，不会让孩子站在最前面。”

萧既明没有提高声音。

他解下腰间的大理寺令牌，用外袍盖住，随后摊开双手，让对面看清自己手里没有兵器。

杜成安迟疑片刻，也收了刀。

其余寺吏跟着后退半步。

可地下的人没有因此放松。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盯着他们身上的官服，身体抖得厉害。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跪下来，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官爷，我们没有上去。”

她声音发颤。

“这些年，我们没人碰过地上的田，没人抢过地上的粮。孩子也都生在

“求你们别清户。”

她一跪，身后又有十几个人跟着跪下。

很快，膝盖撞击泥地的闷响连成一片。

苏见微怔住了。

眼前这些人不求活命，也不喊冤，只反复强调自己没有“上去”。

仿佛只要脚踩过地面，便犯了不可饶恕的罪。

“都起来。”

萧既明向前一步。

人群立刻骚动，几个握着短镐的男人本能地挡在妇孺面前。

萧既明停住，没有再靠近。

“我们不是来清户的，也不知道你们说的清户是什么。”

老妇人缓缓抬头。

她混浊的眼睛里没有信任，只有茫然。

“地上的官……怎么会不知道？”

“我们今日才进入孤雁城。”

谢知衡看向她，又指了指墙上那行暗红色的字。

“你们认为地上死于永昭十九年，是谁告诉你们的？”

“不是谁告诉的。”

老妇人嘴唇动了动。

“是我们亲眼看见的。”

“你亲眼见过？”

谢知衡的语气没有质疑，只是在确认。

老妇人怔了一下。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那张脸布满皱纹，看起来有六十余岁。

“我娘见过。”

她的声音低了些。

“那年我才三岁。我娘抱着我躲进粮道，说地上起了大疫，北边来的军爷封了城门，不许任何人出去。”

“后来，城里烧了七日。”

“能走的人被带走了，不能走的……全死了。”

提到“死”字时，周围几个老人眼神闪烁，像是同样听过这段故事。

谢知衡没有打断。

老妇人继续道：“第八日，有人打开地下粮仓，说外面已经没有活人。出去的人会染病，会把灾祸带回来，也会被官兵当作疫民杀掉。”

“从那以后，我们就没再上去。”

杜成安皱了皱眉。

“二十年不见天日？你们吃什么？”

这句话刚出口，对面的人群明显一紧。

老妇人立刻闭嘴。

两个手持短镐的男人向前挪了半步，目光落在杜成安腰间的刀上。

“杜叔。”

谢知衡轻声提醒。

杜成安也意识到问得太直，抬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可怀疑已经落下。

地下数百人，不可能只靠二十年前储存的军粮活到今日。他们需要水、盐、衣物、药材，还要不断补充粮食。

这意味着有人长期来往于地上地下。

所谓“无人上去”，本身就是一句谎话。

只是不知道，是老妇人在说谎，还是她也被蒙在鼓里。

苏见微仍蹲在马成业身旁。

她替他重新包好额角的伤，又仔细按过肿胀的左腿。确定没有断骨后，才抬头看向那个躲在木箱旁的孩子。

孩子仍抱着半块黑饼。

一只脚光着，脚背上有道尚未愈合的伤口，边缘已经发红。

“你的脚受伤了。”

苏见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柔和。

孩子往后缩了一下。

“我不碰你。”

她将一小包药粉和干净棉布放在地上，轻轻推过去。

“若不想让我看，就拿去给你娘。伤口要洗干净，不然会烂。”

孩子盯着药包，没有动。

人群中，一名三十多岁的女人忽然走出来。

正是马成业口中替他包扎的人。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衣，头发用木簪挽起，手指沾着草药留下的青黑颜色。经过那些持械男人身边时，她脚步有些迟疑，却还是走到了苏见微面前。

“药里有什么？”

“白及、三七，还有少量煅过的明矾。”

苏见微打开纸包，让她闻了闻。

“只用在伤口外面，不能吞服。”

女人的戒备稍稍松动。

“你也是医者？”

“跟父亲学过验伤，也懂一些医术。”

女人蹲下来，没有先拿孩子的药，而是看向马成业腿上的夹板。

“他死不了？”

“腿伤不致命。”

苏见微顿了顿，目光落在马成业干裂的嘴唇上。

“但他已经数日没有正常进食。你们为何关着他，又替他治伤？”

女人沉默片刻。

“守灯人要杀他。”

“你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