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这么一点，怎么会害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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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绫再次昏厥时，手里还握着半块米糕。

她母亲听见碗落地的声音，从灶房冲进来，看见女儿歪倒在床边，双腿僵直，怎么叫都没有反应。

等苏见微赶到，女孩已经醒了。

她靠在母亲怀里，呼吸急促，额头全是冷汗。那块米糕滚到床脚，沾了一层灰。

“阿绫，能听见我说话吗？”

女孩轻轻点头。

“头晕不晕？”

“晕。”

“腿呢？”

陈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腿。

“像不是我的。”

苏见微蹲下来，用指腹从她膝下缓慢按到脚背，又取出一根细针，在几个位置轻轻点刺。

“这里疼吗？”

“不疼。”

针尖向上移了半寸。

陈绫皱了一下眉：“有一点。”

再往上，她才明显缩腿。

苏见微收回针，没有在孩子面前说出判断，只让差役把窗户打开，又请来的大夫先以温和方药缓解呕吐、补充水食。

周氏跪坐在床边，嘴唇一直发抖。

“她还能站起来吗？”

苏见微洗净手，沉默片刻。

“现在不能答应你什么。药已经停了，身体能不能慢慢恢复，要看受损程度，也要看之后几个月的调养。”

“几个月？”

周氏像是没听懂。

苏见微看着她：“可能更久。”

妇人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俯下身，将女儿冰凉的脚紧紧抱进怀里，用自己的手一遍遍揉搓，仿佛多揉几下，那双脚便能重新暖起来。

陈绫伸手摸了摸母亲的头发。

“娘，我不疼。”

周氏哭得更厉害了。

正因为不疼，才更让人害怕。

谢知衡站在门外，看着床边那只摔碎的粗瓷碗。

顾泉说，铅霜只掺了一点。

卢奉安说，病人已经服了许久，不差这一两日。

他们将“一点”和“一两日”说得很轻，仿佛伤害只要发生得足够缓慢，便可以当作没有发生。

“把另外两名病人也接到同一家医馆。”谢知衡对杜成安道，“分开询问，不要让他们互相听见症状。每个人服药多久、每日几次、何时开始腹痛手颤，都重新记。”

杜成安点头：“药铺伙计也再问？”

“问。但先查账。”

济仁药铺的进货账、配药账和收款账铺满了案房长桌。

珍珠末价格昂贵，每次进货都有详细记录。铅霜则常用于外敷药与面脂，价格不足珍珠末的十分之一。

谢知衡将过去三个月的数目分别抄出。

济仁药铺共购入珍珠末四两七钱。

账面开方用出的，却有六两二钱。

相差一两五钱。

若账册没有漏记，这一两五钱根本不存在。

“卖出去的东西比买进来的还多。”杜成安看着两行数字，“就算把药柜刮下一层，也凑不出这么多。”

“所以多出来的不是珍珠末。”

谢知衡又翻开顾泉私下记录的那本小册。

病人姓名后面，大多写着一个小圆点。有人一个，有人两个，陈绫名字后面却画了四个。

起初众人以为那是配药次数。

可与正式账册对照后，圆点数量并不相符。有人只取药两次，名字后面却有三个点；有人取过五次，反而只有一个。

苏见微将三名病人的服药时间与症状分别写在纸上。

陈绫服药最晚，病情却加重最快。

另外两人中，圆点为一个的老者症状最轻；圆点为三个的妇人手颤明显，夜间腹痛最重。

“这不是次数。”她道，“像是掺入多少的记号。”

顾泉被带到案房后，一眼便看见桌上的三张纸。

他的目光在圆点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萧既明问。

“记账时随手画的。”

“为何陈绫有四个？”

“记不清了。”

“那我替你想。”

谢知衡把珍珠末的进出数目推到他面前。

“起初珍珠末尚多，你掺得少，一个圆点代表每钱药末中掺入一成左右的铅霜。后来存货越来越少，你又不愿减少账面用量，圆点便越来越多。”

顾泉脸颊抽动了一下。

“胡说。”

“是不是胡说，把药包称过便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