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这么一点,怎么会害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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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服用的药包大多留有部分粉末。虽然无法还原每一包最初的准确重量,却可以比较同等体积下的轻重。
铅霜比研细的珍珠末沉。
陈绫剩余药包中的白色粉末,取同样一小匙,重量明显高于早期药包。圆点越多,粉末越沉。
三名病人的症状轻重,也大致呈现同样趋势。
这些现象各自都不能单独定罪,放在一起却指向同一个事实:顾泉并非始终只掺“微不足道的一点”。随着珍珠末亏空,他掺入的铅霜越来越多。
“你说剂量极少,不会伤人。”苏见微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要在册上记圆点?”
顾泉没有回答。
“因为你自己也知道,每包掺入的分量不同。你怕下次抓药时忘记,才给病人做了记号。”
“我只是想省一点珍珠末。”
“省下来的珍珠末去了哪里?”
“卖了。”
“银子呢?”
顾泉咬着牙,仍不说话。
杜成安从证物袋里取出三张当票。
这是从顾泉床下木箱的夹层中搜出来的。过去两个月,他分三次典入银楼的物品中,有银镯、玉簪,还有一只成色极好的珍珠耳坠。
耳坠上的珍珠已经被取下两颗,只剩空托。
银楼伙计证实,顾泉曾问过研碎的珍珠能否被人辨别产地。若不能,他便打算将药铺中的珍珠末偷出,再用铅霜填补重量。
“你不是为了省。”萧既明道,“你是为了把真正的珍珠拿出去卖。”
顾泉盯着那几张当票,额头渐渐渗出汗。
“只是几钱东西。”他声音沙哑,“药方里还有十几味药,就算珍珠末少一点,也不耽误治病。”
“所以你拿铅霜补足账面重量?”
“我不知道它会这么严重!”
“你不知道?”
苏见微从另一份口供中抽出一页。
药铺学徒供述,顾泉研磨铅霜时从不让旁人靠近,每次都会用湿布掩住口鼻。去年有伙计误将铅霜粉末吹入口中,当夜腹痛呕吐,顾泉立刻给了他二百文封口,还让他三日内不要来药铺。
“你知道它会让人腹痛,会让人呕吐。”苏见微道,“你只是不知道病人什么时候会坏到再也站不起来。”
顾泉呼吸越来越急。
“我没想害死人。”
“陈绫的双脚已经失去知觉。”
“她原本就有病!”
“她原本的病不会让她在服药一个月后,从手抖变成双腿麻木。”苏见微没有提高声音,“我们不能只凭这一点断定全部由铅霜造成,但你也不能把自己放进她药里的东西,当作从未存在。”
顾泉嘴唇颤了几下,终于低下头。
“圆点……确实是分量。”
他说,第一个圆点代表少量掺入。每当珍珠末不够,便再加一个圆点。陈绫最后两次取药时,所谓珍珠末中已有近半是铅霜。
并非他供词中所说的“一点”。
案房外开始下雨。
细密雨声落在瓦面上,将顾泉断断续续的供述衬得格外清楚。每一个圆点后面,都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病人。他只看见省下的珍珠与换回的银钱,从未去看那些人如何一天天失去力气。
口供结束时,已近黄昏。
苏见微从医馆回来,裙角沾着雨水。
“陈绫醒了。暂时没有再昏厥。”
“腿呢?”杜成安问。
“右脚脚趾能稍微动一下,左脚还没有知觉。”
这算不上好消息,却让紧绷了一日的案房稍稍松动。
苏见微坐下,接过谢知衡递来的热茶,双手捧了一会儿才喝。
“她问我,是不是因为自己不听话,才变成这样。”
“你怎么说?”
“我告诉她,错的是把不该入药的东西放进药里的人。”
她低头看着杯中升起的热气。
“孩子不该替大人的贪心找理由。”
当天夜里,卢奉安也在新的口供上签了字。
他承认发现珍珠末账目不符后,没有立即停铺报官,只打算追回沈崇川手里的药包,私下处置顾泉。可他仍坚持,药行会馆退回呈状与自己无关。
直到杜成安清点药铺账房,在一册不对外示人的杂项账中,找到了一笔支出。
日期正是沈崇川向药行会馆递交呈状的第二日。
账上写着:
“会馆茶敬,五两。”
旁边没有收款人姓名,只画着一只三足香炉。
杜成安看了那标记半晌,叫来药铺老账房。
老账房只看一眼,脸色便变了。
“这个记号,是药行会馆查验房主事邹文泰。”
“茶敬是什么意思?”
老账房低下头。
“五两银子,请他喝茶。”
窗外雨势渐大。
谢知衡看着那笔被刻意藏在杂项中的银钱,终于明白,沈崇川的呈状并非因为一句简单的“证据不足”被退回。
有人收了济仁药铺的银子。
然后替所有仍在服药的人,决定那几包异常的药不值得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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