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不能借别人的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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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纸末尾,沈崇川只留下了两行字。
“邱文柏并非死于掺药。”
“他死前最后一副药,不是济仁开的。”
除此之外,没有解释,也没有指出药从何来。
杜成安看完,眉头紧锁。
“他在呈状里把邱文柏圈出来,说这是服用同批药物后死去的病人。如今又说人不是死于掺药——他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也许都是真的。”苏见微道,“邱文柏长期服用济仁的药,出现腹痛、手颤,可能确与铅霜有关。但造成他最后死亡的,未必是铅霜。”
“先去问邱月娘。”谢知衡说。
邱家已经在准备开棺所需的东西。
院中摆着香烛和纸钱。邱月娘跪在父亲牌位前,正将写有生辰的黄纸放进火盆。听见脚步声,她没有立刻回头,只轻声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去坟地?”
“开棺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问你。”萧既明道。
邱月娘手中的黄纸停在火焰上方。
谢知衡将烧去一角的信放到桌上,没有递给她。
“沈崇川说,你父亲临死前服用的最后一副药,不是济仁药铺所开。”
火焰舔上黄纸。
邱月娘像是没有察觉,直到手指被烫了一下,才猛然松手。黄纸落进盆中,迅速缩成一团黑灰。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写。”
“你昨日说,父亲死后,所有剩药都被烧了。”谢知衡看着她,“为何只留下济仁药铺的方子?”
“那张方子夹在账本里,忘了烧。”
“是忘了,还是你想让我们以为,他死前只喝过济仁的药?”
邱月娘抬起头,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院门外有人推着独轮车经过,木轮碾过石路,发出缓慢的吱呀声。声音远去后,院中重新安静下来。
萧既明没有让差役围上去,只在她对面坐下。
“隐瞒一副药,不会让已经发生的事情消失。你现在说清楚,我们才能判断那副药与死亡有没有关系。”
邱月娘望着父亲的牌位,过了许久,才站起身。
“你们跟我来。”
她带众人进了偏房,将床边的一只旧脚凳搬开。脚凳陶罐。
陶罐已经洗过,内壁看似干净,底部裂缝里却残留着一点黑褐色硬痂。
“这是煎最后一副药的罐子。”邱月娘说。
她的声音很平,双手却一直攥着衣角。
“父亲死前那几日疼得睡不着。济仁的药喝下去没有用,他整夜蜷在床上,有时疼得拿头撞墙。后来有人告诉我,西市有个走方郎中,卖一种断痛散。”
“你去买了?”苏见微问。
“是。”
“药方呢?”
“没有药方。那人给了我一只纸包,说倒进热水里便能喝。还说药性重,先用半包,若压不住疼再加。”
“你用了多少?”
邱月娘眼眶渐渐红了。
“一整包。”
苏见微的神色微变:“为何?”
“父亲喝了半包,还是说疼。”她声音开始发颤,“他求我把剩下的也给他。我不肯,他便说自己活着也是受罪,让我帮他睡一觉。”
“喝下去以后呢?”
“起初真的不疼了。他躺在床上,还跟我说,明日想吃一碗鱼面。”邱月娘抬手捂住嘴,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后半夜,他的呼吸越来越慢。我怎么叫,他都不醒。”
她请来邻巷的大夫时,邱文柏已经没有脉搏。
大夫不知道他服过断痛散,只看见他久病消瘦,便在验状上写了痨损病故。
“你为什么不说?”杜成安问。
“我怕。”
邱月娘眼泪终于落下来。
“那副药是我买的,也是我亲手倒进碗里。我若说了,所有人都会认为是我害死父亲。”
“沈崇川怎么知道?”
“父亲下葬以后,他来问病情。我起初也没说。可他看见了药罐。”
她看向那只藏在砖下的陶罐。
“他说济仁药铺开的方子都要熬煎,药渣会沉在罐底。我洗得再干净,缝里也该留有细碎药渣。可这个罐子里只有一层黑痂,不像汤药。”
沈崇川追问了许久,邱月娘才说出断痛散。
“他答应过我,不会把这件事写进呈状。”她抬起泪眼,“他说父亲虽然不是直接死于济仁的药,可此前几个月的手抖、腹痛都是真的。他只借父亲的名字,让药行会馆愿意查一查。”
“但他还是写了。”谢知衡道。
邱月娘笑了一下,笑意里尽是苦涩。
“他没有写断痛散。他只写,邱文柏服药后死亡。”
一句事实被截去前因后果,便能变成另一种意思。
沈崇川没有凭空捏造一个死者。
他只是选择了最有利于自己的那部分真相。
苏见微将陶罐带回验房。
黑褐色残留被温水泡开后,散出一股微苦的草木气。其中混有极细的植物纤维和油脂样物,既不像济仁药铺的汤药,也与杀蠹砂不同。
“仅凭这些,不能确定断痛散是什么。”她道,“但至少能证明,罐中煎服过另一种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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