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柳如烟设计接近清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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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三，京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沈清宁蹲在桃树底下，手里的米撒了一半。大黑、花花、小黄挤在鸡笼门口不肯出来，鸡笼顶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像戴了一顶白帽子。她把手缩进袖子里，指尖冻得发红。北风卷着雪粒从巷口灌进来，打在脸上像细密的针尖。
院门被敲响了。老周去开门，进来的是谢云舒，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藕荷色的斗篷，帽檐上一圈白狐毛，衬得脸只有巴掌大。柳如烟站在院子当中，雪花落在她斗篷上，落在白狐毛上，她也不拂，就那么站着，像一株被雪压弯了腰的细柳。
“沈妹妹。”她的声音柔得像三月里的雨丝，跟漫天大雪毫不相称。“贸然来访，打扰了。”
沈清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米屑。“柳姐姐怎么来了？”
柳如烟走到她面前，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展开。是一份募捐倡议书，字迹工整，措辞恳切——城北慈善堂常年施粥施药，入冬以来饥寒交迫者日众，慈善堂存粮将尽，亟需各方善心人士解囊相助。“沈妹妹，我们一起帮助那些穷苦人吧。你出银子，我出力，咱们姐妹同心，其利断金。”
沈清宁看着她。柳如烟的眼睛里全是真诚，真诚到像一汪见底的清水。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眨，雪花化成了水珠，挂在睫毛尖上亮晶晶的。
她的心声在脑子里嗡嗡地响着——又想搞什么鬼？上次茶会说“沈清宁仗着太后宠爱目中无人”，上次诗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想揭我的底。现在她站在我家院子里，雪落了一身，说“我们一起帮助穷苦人”。她换剧本了。不是不害我了，是换了一种害法。
“柳姐姐有心了。”沈清宁的声音平平的。“什么时候去？”
柳如烟的眼睛亮了一下。“明天。明天慈善堂施粥，妹妹跟我一起去。不用妹妹做什么，站在旁边就好。妹妹肯来，就是最大的善心。”
沈清宁点了点头。“好。”
柳如烟走了。藕荷色的斗篷融进了巷子里的风雪中。谢云舒站在桃树底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转过头看着沈清宁。“你为什么要答应她？她上次在茶会上——”
“我想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沈清宁蹲下来继续撒米。大黑探出头啄了一粒又缩回去了。“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沈清宁仗着太后宠爱目中无人’，所有人都听见了。现在她又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们一起帮助穷苦人’，所有人也会听见。她不怕别人说她前后不一吗？她不怕。因为她知道，大多数人只记得别人最后说的话。她最后说的是‘我们一起帮助穷苦人’，大家就会觉得柳如烟和沈清宁是站在一起的。往后她再做什么，旁人就会说‘柳小姐跟沈小姐走得近，她做的事沈小姐都知道’。她做的坏事，就成了我默许的。”
谢云舒沉默了。“那你还去？”
“去。不去，她就一个人演。我去了，戏台子上就有两个人。两个人站在台上，底下的人就看得清谁在演，谁没演。”
腊月初四，城北慈善堂。
雪停了，天还是灰蒙蒙的。慈善堂门口的队伍从巷子这头排到那头，都是衣衫褴褛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妇人、冻得脸色发青的孩子。慈善堂的伙计抬出几口大锅，热气腾腾的粥香在冷风里飘散开来，排队的人一阵骚动。
柳如烟站在粥锅旁边，藕荷色的斗篷换成了半旧的石青色棉裙，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臂。她亲自掌勺，一勺一勺地舀粥，舀得稳稳的，每一碗都舀到八分满。舀完一碗递出去，对每一个领粥的人笑一笑，说一句“慢用，不够再来添”。领粥的老妪接过粥碗，浑浊的眼睛里泛着泪光，嘴唇哆嗦着说了句什么。柳如烟弯下腰，把耳朵凑到老妪嘴边听她说完，然后握住老妪的手说了几句话。老妪的眼泪掉下来了，柳如烟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替她擦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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