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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萧景琰也来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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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末,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沈清宁每天早晨蹲在桃树底下喂鸡的时候,青砖地上的残雪被鸡爪子刨开,露出一小块一小块湿漉漉的砖面。大黑不怕冷,花花和小黄挤在它旁边,三只鸡挤成一团,像一只三头六羽的奇怪动物。她的手伸进袖子里摸到那两块兔子玉佩——一块刻着“景琰”,一块什么都没刻。每天早晨喂鸡的时候摸一摸,已经成了习惯。

院门被推开了。老周站在门口,灰布短褐上落着雪粒。他手里拿着两封信,一封是军中专用的牛皮纸信封,另一封也是。“小姐,七殿下的信。一封给老爷,一封——”他顿了一下,“给小姐的。”

沈清宁站起来,手里的米撒了一地。大黑低头猛啄。她接过信,给父亲的那封厚一些,给她的这封薄薄的,捏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信封上是萧景琰的字——“沈清宁亲启”。他的字很好看,清隽挺拔,像他这个人。她拿着信走回东厢房,关上门,在窗下坐下来。窗纸被雪打得沙沙响,她把信放在膝头上,没有立刻拆。信封上“沈清宁”三个字,他一笔一划写的。“沈”字的那一撇拉得很长,像他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的习惯。“宁”字的那一点收得很轻,像他笑的时候眼睛里那线光。她看了很久才拆开。

信很短。

“清宁,战事已稳,雁门、白马、嘉峪三关皆在我军手中。鞑子退守漠北,开春之前无力再犯。我在雁门,一切安好。桂花糕吃了,很好吃。平安符收在胸口,箭射不进来。”

她的眼眶热了一下。“箭射不进来”——他写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她知道他不是在说寻常事。他把平安符贴在离心口最近的位置,檀色的料子,玄色的“景琰”两个字,背面是“清宁”。她的名字挨着他的名字,只隔着一层布。他说箭射不进来,是那枚平安符替他挡住了什么。

“边关的月亮没有京城的圆。”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窗纸白茫茫的,雪还在下。边关的月亮。他在雁门,她在京城。同一个月亮,他说不圆。

“可能是因为,京城有你在。”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根烧到脸颊,从脸颊烧到脖子,整个人像被点着了一样。她把信纸扣在膝头上,不敢看第二遍。窗外的雪还在下,沙沙地打在窗纸上。屋子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像那天在湖上他说“是享受”的时候。她把信纸翻过来又看了一遍。“边关的月亮没有京城的圆。可能是因为,京城有你在。”

他把这句话写在信里,白纸黑字。不是当着她的面说,是写在纸上,从雁门关外几千里路送过来,送到她手里。她看不见他的脸,但她知道他写这句话的时候一定在笑。不是嘴角微翘的那种笑,是那天在沈家门口说“一言为定”时的笑——眉眼弯弯的,眼睛里的烫漫上来,化成了满满当当的亮。她把信纸贴在胸口。心还在咚咚咚地跳,跳得比方才更快了。

门被推开了。谢云舒站在门口,鹅黄色的褙子,手里拎着一包糖炒栗子。她看了一眼沈清宁,又看了一眼她手里那张信纸,又看了一眼她的脸。“是不是萧景琰来信了?”

“没有!”沈清宁把信纸往身后藏。

“你的脸比猴屁股还红。”谢云舒走进来关上门,在她对面坐下,剥了一颗栗子塞进嘴里。“信上写什么了?”

沈清宁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信封塞进枕头底下。“没什么。汇报战况。”

“汇报战况你脸红什么?”谢云舒又剥了一颗栗子,嚼得咯吱咯吱响。“汇报战况——‘清宁,我想你了。’这种战况?”

沈清宁的脸更红了。

谢云舒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清宁把脸埋进手心里。掌心烫得能煎蛋。谢云舒笑够了,把栗子壳拢成一堆。“清宁,你知道萧景琰为什么要写信给你吗?”

沈清宁从指缝里露出两只眼睛。

“因为他在边关待了一个多月,天天看不到你。他忍了一个多月,忍不住了。这个人,当着你的面能藏得住,隔着几千里路反倒藏不住了。”

沈清宁把手从脸上拿下来。枕头底下那封信薄薄的,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她知道它在那里。她把信从枕头底下抽出来,信封上“沈清宁”三个字,他一笔一划写的。“宁”字的那一点收得很轻,像他笑的时候眼睛里那线光。

谢云舒走了以后,她把信又看了一遍。一遍,又一遍。信纸被她捏得微微发皱,“边关的月亮没有京城的圆”那一行字被她的指尖摩挲得有些模糊了。她把信折好放回枕头底下,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雪还在下,细密密的,落在她的掌心里就化了。她把手缩回来,关上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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