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两人出征,清宁牵挂(1 / 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十月初十,大军出征。
天还没亮,鼓楼大街两旁就站满了人。周大爷的糖人摊子没有摆出来,他空手站在街边,白胡子被北风吹得直抖。李婶子拎着一篮子枣泥酥挤在人群里,踮着脚往城门方向望。赵掌柜的铜边眼镜被霜蒙了一层,他摘下来擦了又擦,擦干净了戴上,戴上又被霜蒙了。老孙头蹲在最前面,花白的眉毛上挂着霜,像两丛落了雪的枯草。没有人说话。整条鼓楼大街安静得像一条冻住了的河。
沈清宁站在人群里,淡青色的褙子,凌云髻上两支簪子。北风从街口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她的手拢在袖子里,左手握着腰间那把短刀的刀柄,刀鞘上的“安”字被掌心捂得温热。右手握着脖子上那两块兔子玉佩,一块刻着“景琰”,一块什么都没刻,两只兔子贴在一起,被她的体温焐得微微发烫。
谢云舒挤到她旁边,鹅黄色的褙子被风吹得鼓起来,手里捏着一块帕子。她看了一眼沈清宁,没有说话,只是挨着她站得更近了一些。
城门方向传来马蹄声。
先出来的是骑兵。马匹的鼻子里喷出白气,在晨光里像一朵一朵小小的云。骑兵们穿着铁色的战甲,甲片在晨光里泛着冷光。然后是步兵,一列一列,从城门里走出来,走上官道,走进北边的天光里。然后是粮车,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沉的声响。
燕无归走在最前面。玄色战甲,腰间短刀,黑马的四蹄踩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不急不缓。他的目光平视前方,没有往两边看。但经过鼓楼大街的时候,他的马慢了一瞬。只一瞬。他没有转头,没有停下。但沈清宁看见了——他的手按在胸口,按在战甲”字被她掌心的汗濡湿了,颜色深了一层。
萧景琰走在骑兵和步兵之间,月白色战袍在一色铁灰里亮得像一片落在铁甲上的月光。他没有穿甲,他是督军,不冲锋陷阵。但他的腰间也挂了一把剑,剑鞘是月白色的,跟战袍一个颜色。他骑着一匹栗色骏马,马蹄踩在青石板上比燕无归的黑马轻一些。经过鼓楼大街的时候,他的马也慢了一瞬。他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他笑了一下——嘴角微翘,眼睛里那线光深深的,像那天在湖上他说“是享受”的时候。他收回目光,轻轻夹了一下马腹,栗色骏马加快了步子,融进了北边的天光里。
沈清宁站在原地,手从刀柄上移开,从玉佩上移开。两只手空落落地垂在身侧,北风从指缝里穿过去,凉飕飕的。
马蹄声越来越远,步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粮车的车轮声越来越远。鼓楼大街上的霜被踩化了,青石板湿漉漉的,映着刚刚亮起来的天光。人群慢慢散了。周大爷的白胡子不抖了,他转过身,慢慢往糖人铺子的方向走。李婶子篮子里的枣泥酥一块都没有送出去,她低着头看着篮子,站了很久。赵掌柜把铜边眼镜摘下来,没有再擦。
沈清宁还站在那里,看着北边空荡荡的官道。
“你舍不得了?”谢云舒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没有。”沈清宁的声音平平的。
“你骗谁呢?”谢云舒的帕子捏在手里一直没有用,被她攥得皱巴巴的。“你的眼睛都快长在他们身上了。”
沈清宁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掌心里有两道印子——一道是刀柄硌出来的,一道是玉佩硌出来的。两道印子挨在一起,一道深一道浅。
“清宁。”谢云舒的声音轻了下去,“你是舍不得哪一个?”
沈清宁把手收进袖子里。北风把桃树光秃秃的枝丫吹得瑟瑟地响,几片残留在枝头的黄叶终于落了下来,在风里打着旋。她看着那片黄叶从枝头落到青砖上,被风推着滚了几滚,停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希望他们两个都活着回来。”
谢云舒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帕子塞回袖子里。“那就都活着回来。一个领兵,一个督军,六万兵马,够把鞑子赶回去了。”
沈清宁点了点头。她把脖子上的两块玉佩又握住了,左手一块右手一块,兔子的耳朵硌着掌心。大黑从院子里探出头来,歪着看了她一眼,咕咕叫了一声。她蹲下来,摸了摸大黑的脖子。大黑的脖子很暖,羽毛底下热乎乎的。
北边的天光越来越亮了。官道尽头空荡荡的,马蹄印和车轮印一路往北延伸,伸进那片越来越亮的天光里。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