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父亲巧妙周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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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堤银子案还没有结。赵崇山被停职待勘,工部侍郎的印信交了出来,人还被扣在京城,不准离京一步。二皇子党折了一员大将,这股气憋了三天,今天全撒出来了。弹劾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向御案——太子党的吏部侍郎被劾“用人唯亲”,太子党的御史被劾“收受地方官炭敬”,太子党的国子监祭酒被劾“科场舞弊”。每一本折子都写得有鼻子有眼,时间、地点、人物、银两数目,清清楚楚。太子党当然不认,反手弹劾二皇子党的户部员外郎“虚报钱粮”,大理寺丞“刑讯逼供致人死亡”。两派在朝堂上你来我往,唾沫星子飞溅,奉天殿的金砖地被踩得咚咚响。
沈明远站在太常寺少卿的班列里,低着头,目光落在手中的笏板上。竹制的笏板,三道竹节纹,边缘磨出了包浆。他的站姿跟三天前一模一样——脊背挺直,肩膀微垂,像院子里那棵桃树。太子党和二皇子党吵得不可开交,但没有人注意到,每次吵到快要收不住的时候,总有人把话头往沈明远身上引。
“沈少卿在济州任过知县,对地方上的钱粮往来最清楚。沈少卿说说,这炭敬算不算陋规?”这是二皇子党的人,想把沈明远拖进战场。
沈明远抬起头,目光平平的。“回大人,下官在济州任上收过百姓送的白菜萝卜,没收过炭敬。炭敬的规矩,下官不懂。”
那人噎了一下。
隔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太子党的人又把话头递过来了。“沈少卿在青州任过通判,管过刑名。沈少卿说说,这刑讯逼供的事,地方上怎么认定?”沈明远还是那副平平的目光。“回大人,下官在青州分管的是钱粮,刑名由知府大人亲理。刑讯的事,下官不懂。”
又噎住一个。
谢云舒要是站在朝堂上,大概会笑得蹲到地上。但沈明远没有笑。他的额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不是热——九月的奉天殿已经有些凉意了。是别的东西。每一次被问到,都是在刀尖上转一个圈。答得太硬,得罪人。答得太软,被人拿住话柄。答得太聪明,两派都会盯上你。答得太蠢,两派都会瞧不起你,瞧不起你的人更不会放过你。他选择了一个最笨的办法——不懂。问钱粮,不懂。问刑名,不懂。问炭敬,不懂。问刑讯,不懂。一个从四品的太常寺少卿,管祭祀礼乐的,本来就应该什么都不懂。
退朝之后,沈明远走出奉天殿。九月末的风灌进来,他后背的官服已经湿透了,风一吹,冰凉地贴在脊梁上。他站在殿外的汉白玉栏杆旁边,没有急着走。百官从身边流过,朱紫青绿,像一条被日光洗淡了的虹。
“沈大人。”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冷不热。
沈明远转过身。来的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杨文昭,太子党的笔杆子,四十出头,瘦得像一根竹竿,眼睛却亮得惊人。他弹劾人的时候从不疾言厉色,声音越轻,折子写得越狠。
“沈大人今日在朝堂上,三次被问到,三次答‘不懂’。”杨文昭的声音不高,刚好让沈明远一个人听见。“沈大人是真不懂,还是不便懂?”
沈明远沉默了一个呼吸。“杨大人,太常寺掌的是祭祀礼乐。下官分内的事,下官都懂。分外的事,下官不敢懂,也不能懂。”
杨文昭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点什么——不是敌意,是一种说不清的掂量,像一个人在秤杆上称一件东西,称完了,放下秤杆。“沈大人,你是真谨慎。”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沈大人,谨慎是好事。但有时候,太谨慎了,两边都会觉得你是对方的人。”竹竿似的身影融进了百官的人流里。
沈明远站在原地,九月的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眼角那些细密的皱纹被照得清清楚楚,像干涸的河床上裂开的纹路。他转过身往承天门走去。走到承天门的时候,另一个人从旁边跟了上来——户部郎中韩昭。三天前在奉天门外拦过他的那个韩昭,二皇子的表舅,眼珠子不停地转。
“沈大人。”韩昭的声音压得很低,“杨文昭找你了?”
沈明远没有停步。“碰上了,寒暄了两句。”
“杨文昭是太子的人。他跟沈大人寒暄,太子殿下知不知道?”韩昭的步子跟得很紧,“沈大人,二殿下让我带句话给你。沈家世代忠良,沈老将军在边关拼了一辈子,沈大人的公子也在边关立了功。二殿下最敬重的就是这样的忠良之家。二殿下说了,沈大人不必急着站队,只要沈大人心里有数就行。”
沈明远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韩昭。“韩大人,下官心里有数。下官心里只有皇上。请转告二殿下,二殿下的好意下官心领了。但下官是皇上的臣子,只做皇上交代的事。”
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韩昭站在原地,眼珠子不转了。他看着沈明远的背影——绯色官服被风吹起来一角,步子不快不慢,踩得很稳,跟这个人在朝堂上答“不懂”时的语气一模一样。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稳得让人心里发毛。
沈清宁蹲在桃树底下,手里的米撒了一半。桃树的叶子又黄了几片,风一吹就落下来,落在鸡背上,落在青砖上,落在她裙摆上。她拈起一片,叶脉清清楚楚的,像父亲朝服上那些她没见过的纹路。沈明远推开院门走进来,官服后背的汗渍已经干了,留下一圈极淡的盐霜,像谁用极细的笔在绯色官服上画了一道看不见的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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