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夺嫡之争白热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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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五,大朝会。
奉天殿里的气氛从卯时就开始绷紧了。天还没亮透,殿角的铜鹤衔着宫灯,灯焰被穿堂风推得东倒西歪,在丹陛上投下一片乱晃的影子。皇帝坐在御座上,冕旒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只有垂在膝上的那只手——食指一下一下地点着龙椅的扶手,不轻不重,不紧不慢。
沈明远站在太常寺少卿的班列里,从四品的官服在满殿朱紫里不起眼得像一滴水落进池塘。他低着头,目光落在手中的笏板上。笏板是竹制的,用了三年,边缘磨出了包浆,滑溜溜的,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截温润的旧时光。他的站姿很稳,脊背挺直,肩膀微垂,跟院子里那棵桃树一模一样。
太子党和二皇子党已经吵了半个时辰了。
起因是户部的一笔账。年初朝廷拨了二十万两银子修缮黄河堤坝,银子拨下去了,堤坝也修了,但入秋之后连下了几场大雨,下游好几个县还是淹了。太子的人弹劾工部侍郎赵崇山贪墨修堤银子,中饱私囊,致使堤坝质量低劣、一冲即垮。赵崇山是二皇子的人,二皇子的人自然要保。
“赵侍郎主持修堤,每一笔银子都有账可查,每一段堤坝都有工可验。下游淹了县,是因为雨下得太大,不是因为堤修得不牢。”二皇子党的声音又尖又亮,像一把刚磨过的刀。
太子党的人冷笑了一声。“雨下得太大?往年雨更大,堤怎么没垮?银子拨下去二十万两,到堤坝上只剩十二万两,那八万两去哪儿了?赵侍郎,你家的新宅子是今年春天盖的吧?三进的院子,太湖石堆的假山,光运石头就用了二十辆大车。你一个工部侍郎,俸禄几何?”
赵崇山跪在丹陛下,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后背的官服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汗渍。“臣冤枉——臣家中的宅子是臣妻的嫁妆银子盖的,与修堤银子毫无干系——”
“你妻家是开钱庄的?”太子党的人截断了他的话,“你岳父不过是个告老还乡的县令,哪来的嫁妆银子盖三进的院子、堆太湖石的假山?”
奉天殿里像一锅烧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太子端坐在御座左下首,面沉如水,一言不发,手指在膝上轻轻敲着。二皇子站在右侧,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没有到达眼睛。他的眼睛在打量——打量每一个站出来说话的人,打量皇帝冕旒后面那张模糊不清的脸,打量沈明远。
沈明远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他低着头,目光落在笏板上那三道竹节纹上,一道一道地数过去。三年前在济州,他的官服还是七品的青色。两年前在青州,换成了六品的蓝色。如今站在奉天殿里,穿的是从四品的绯色。官服的颜色一年一年地变,但手里这方笏板始终是同一块。竹子就是竹子,染不上别的颜色。
“沈少卿。”
沈明远的脊背微微绷了一下。二皇子的声音从右侧传过来,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沈少卿在济州、青州任过地方官,修过堤,治过水。这修堤银子的事,沈少卿怎么看?”
奉天殿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落在沈明远身上。太子党的目光是审慎的——这个从四品的太常寺少卿,到底是谁的人?二皇子党的目光是掂量的——他会不会替赵崇山说话,他会不会站到二皇子这边?沈明远抬起头,目光平平的。
“回殿下,臣在地方任上修的是县学的围墙,不是黄河的堤坝。修堤的事,臣不懂。”
二皇子的笑容淡了一层。太子党的人接过了话头继续攻讦赵崇山,殿中的喧嚣又涨起来了。沈明远低下头,继续看他的笏板。竹节纹,三道。他数过了。
退朝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奉天殿的雕花窗棂里斜射进来,在金砖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光影。百官鱼贯而出,官服的颜色从最前面的朱紫渐变到最后的青绿,像一条被日光洗淡了的虹。沈明远走在中间偏后的位置,不快不慢,步子踩得很稳。
“沈少卿。”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紧不慢的。
沈明远停住脚步,转身。太子詹事周文渊走过来,五十多岁,花白胡须,脸上的皱纹像被刀刻出来的,每一道都深浅分明。他是太子的心腹,东宫的头号谋士,在朝中被人称作“老槐树”——根深,叶茂,风雨不动。“沈少卿方才在殿上说得真好。‘不懂’二字,挡了多少是非。”
沈明远拱了拱手。“周大人过奖。下官是真的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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