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沈清宁十五岁及笄礼(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九月初九,重阳。
沈家的院子里从天不亮就开始忙碌了。
丫鬟们端着铜盆、捧着衣裳、抱着花束,在廊下穿梭,脚步声细细密密的,像落了一场急雨。云嬷嬷站在院子中间指挥,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香案往左移三寸,正对着桃树。”“供品摆齐,桂花糕放在左边,枣泥酥放在右边,中间留出放酒爵的位置。”“红毡铺平,四个角都压住,风一吹就掀起来了。”她的声音稳得像一把尺,把整个院子的忙乱量得齐齐整整。
沈清宁坐在东厢房的铜镜前。明月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一把黄杨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她的头发。梳齿从发根滑到发尾,动作很慢,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铜镜里映着她的脸——眉眼还是那副眉眼,淡淡的,像一幅没有上色的工笔仕女图。但今天有什么不一样了。她看着镜子里的人,镜子里的人也看着她。她忽然觉得那个人有点陌生,不是长相变了,是眉宇之间多了一点什么。她说不上来。
“小姐,今天梳什么发髻?”明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及笄礼的规矩,不是要梳成年女子的发髻吗?”
“是。但成年女子的发髻有好几种——凌云髻、望仙髻、堕马髻。小姐想梳哪一种?”
沈清宁想了想。“哪一种最结实?”
明月的手停了一下。铜镜里,她的嘴角弯了一瞬。“凌云髻最结实。梳好了,跑起来都不会散。”
“那就凌云髻。”
明月继续梳。梳齿一下一下地滑过发丝,沈清宁听着那声音,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沉淀下来。她想起济州老宅的院子里,她蹲在桃树底下喂鸡,头发用一根红头绳随便扎着,跑起来就散了,散了就让娘重新扎。娘的手指从她发间穿过,轻轻的,暖暖的,一边扎一边念叨“疯丫头,头发又散了”。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她记不清了。但她记得娘手指的温度,记得桃树底下的鸡叫声,记得济州的泥土被太阳晒过之后那种干爽的、热蓬蓬的气味。
门被推开了。林锦绣走进来,穿着一件檀色褙子,头上簪着一支赤金梅花簪。她走到沈清宁身后,从明月手里接过梳子。“我来。”
沈清宁的鼻子酸了一下。林锦绣的手指从她发间穿过,轻轻的,暖暖的,跟记忆里一模一样。梳齿滑过发丝的声音细细的,像很多年前济州老宅里那些清晨。
“娘。”
“嗯?”
“及笄之后,是不是就算大人了?”
林锦绣的手停了一瞬。然后她继续梳,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及笄是礼。礼成了,你就是大人了。但在娘这里——”她的声音轻了下去,“你永远是那个蹲在桃树底下喂鸡、头发散了让娘给你重新扎的小丫头。”
沈清宁的眼眶红了。她使劲眨了眨,把那点热气逼回去。林锦绣没有再说话,把她的头发一缕一缕地拢起来,盘成凌云髻。她的手很稳,稳到每一缕头发都分毫不差。发髻盘好之后,她从妆台上拿起那支白玉簪——沈烈山送的白玉簪,玉质温润,雕工精致,簪头是一朵半开的玉兰花。她把簪子插进发髻里,正了正,退后一步看着铜镜里的人。
“好了。”
沈清宁站起来。淡青色的褙子,素白的裙子,凌云髻上只簪着一支白玉簪。她站在铜镜前转了个身,裙摆旋起来又落下。林锦绣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欣慰、不舍,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什么。
“走吧。客人们都到了。”
院子里,香案已经摆好了。红毡从厅堂门口一直铺到香案前,四个角用铜镇纸压着,风吹过来纹丝不动。供品整整齐齐地码在案上——桂花糕、枣泥酥、时令瓜果,中间一只银酒爵擦得锃亮。桃树被修剪过了,枝叶疏疏朗朗的,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洒在红毡上,像铺了一地碎金。大黑、花花和小黄被关进了后院的鸡笼里。大黑不太高兴,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它咕咕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像在抗议。
宾客们站在红毡两侧。沈明远穿着一件崭新的官服站在香案旁边,脊背挺得笔直,但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拢着。沈烈山站在他旁边,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腰杆跟院子里那棵桃树一样直。谢云舒站在宾客最前面,鹅黄色的褙子,手里捏着一块帕子,眼眶已经红了——礼还没开始,她的帕子已经湿了一个角。
然后沈清宁看见了他们。
萧景琰站在东侧,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温润的光里。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轻,像湖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一晃就平了。但他眼睛里的光没有平。那双眼睛亮亮的,像那天在湖上,他说“是享受”的时候。
燕无归站在西侧。玄色劲装,腰间短刀,刀鞘磨得发亮。他站在人群最边缘,离红毡最远的地方,像一棵被风吹了一整天却纹丝不动的树。但他的目光也在她身上。那目光很沉,沉得像边关的夜。可夜里有月亮——她看见了,他的眼睛里有一线极淡极淡的亮,像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只露了一瞬。
顾清辞站在萧景琰旁边。青衫,布履,手里拿着一卷书。他的气质跟萧景琰完全不一样——萧景琰是玉,温润里藏着锋芒。顾清辞是竹,清瘦、挺拔,风过不折。他看见沈清宁,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温温的,像书院里那些被太阳晒暖了的石阶。
沈清宁的心跳快了起来。她的心声在脑子里嗡嗡地响着——三个人。都来了。萧景琰站在东边,燕无归站在西边,顾清辞站在中间偏东。像约好了似的,一人占一个方位。她使劲把心声压下去,低下头,盯着红毡上的纹路。
“吉时到——”云嬷嬷的声音响起来。
沈清宁迈开步子,走上红毡。淡青色的裙摆扫过红毡,发出细细的声响。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凌云髻很稳,白玉簪纹丝不动。她走到香案前站定,面对着沈明远和林锦绣。
沈明远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他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女儿肩头一缕被风吹乱了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慢,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然后他退后一步。林锦绣走上前,手里捧着那支白玉簪——不是沈清宁头上那支,是另一支,沈家祖传的。簪头是一朵并蒂莲,莲瓣上刻着极细的纹路,是沈烈山的母亲传给沈烈山的妻子、沈烈山的妻子又传给林锦绣的。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