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沈清宁十五岁及笄礼(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沈氏有女,年十五,今日及笄。”林锦绣的声音稳稳的,但沈清宁听出来了——那稳里面有一根弦在微微颤抖。“愿你从今往后,端庄贤淑,知书达理。愿你一生平安,福泽绵长。”她把并蒂莲簪插进沈清宁的发髻里,跟那支白玉兰花簪并在一起。两支簪子,一支是祖父送的,一支是母亲传的。一支温润,一支端庄。沈清宁的头发上忽然多了一份重量——不是簪子的重量,是别的什么。
她跪下去,对父母行了大礼。额头碰着红毡,红毡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热,那点热度从额头传进来,一直传到心里。她跪在那里,听见头顶传来母亲压抑着的抽泣声,听见父亲咳了一声——不是真的咳,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礼成。
沈清宁站起来。她转过身,面向宾客。阳光从桃树的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淡青色的褙子被风吹起来一角,凌云髻上两支簪子在光里微微泛着温润的光。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人群——萧景琰正看着她,目光里的笑意还没有散,像湖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荡。燕无归也看着她,那双沉得像边关之夜的眼睛里,月亮的亮光又露出来了一瞬。顾清辞低着头,正在看手里的那卷书,但他的手指停在书页上,很久没有翻动。
沈清宁的心声在这一刻忽然安静了。不是被压下去的安静,是自己平复下来的安静。十五岁了。在古代,这个年纪可以嫁人了。她看了一眼萧景琰,又看了一眼燕无归,连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鞋尖上沾了一小片红纸——不知道是哪里飘来的,大概是布置香案时从供品上剪下来的。那片红纸贴在她的鞋尖上,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问号。
宾客们围上来道贺。谢云舒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抱住沈清宁,抱得很紧。“清宁,你及笄了!你是大人了!”她的声音又哭又笑的,帕子已经湿透了。赵小蝶跟在后面,鸭卵青的褙子,手里捧着一只锦盒。“沈姐姐,这是我亲手绣的一方帕子,绣得不好,你别嫌弃。”沈清宁接过锦盒打开——帕子上绣着一枝桃花,花瓣用了深浅不同的粉色丝线,一层一层叠上去,像真的桃花落在了绢面上。
“绣得真好。”沈清宁说。
赵小蝶的眼睛亮了一下,抿着嘴笑了。
宾客们一个接一个地上来道贺。沈清宁一一应答,声音稳稳的,笑容恰到好处。但她的余光一直在往两边飘——萧景琰还站在东侧没有动,他在等她身边的人散一点。燕无归站在西侧也没有动,他在等什么?顾清辞已经走到香案旁边跟沈烈山说话了,青衫被风吹起来一角,他的声音很轻,听不清在说什么。
人群终于散开了一些。萧景琰走过来了。他走到沈清宁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笼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亮亮的。
“清宁,恭喜你及笄。”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锦盒递过来,锦盒是檀木的,不大,刚好能托在掌心里。沈清宁接过来打开——里面躺着一支玉簪。白玉的,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荷花,花瓣上刻着极细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是顺着花瓣的弧度走的,像真的荷花被露水打湿了之后舒展开来的样子。
“荷花。”萧景琰说,“五月初三,城外湖上的荷花。”
沈清宁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记得。他记得那天湖上的荷花,记得她说过“好看”。他把那天湖上的荷花刻在了这支簪子上。她的手指微微发抖,把锦盒合上了。
“多谢王爷。”
萧景琰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再说别的,退后一步,转身走到桃树底下。大黑隔着后院的鸡笼又叫了一声,像是在催他走。
燕无归走过来了。他走到沈清宁面前,没有说话,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递过来。不是锦盒,是一块布包着的东西,蓝布洗得发白了,边角磨出了毛边。沈清宁接过来打开——是一把短刀。刀鞘是新的,牛皮做的,上面刻着一个“安”字。她拔出刀刃,刀身雪亮,映出她的脸。刀刃靠近刀柄的地方刻着两个极小的字,她凑近了才看清——归,宁。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归,宁。燕无归的归,沈清宁的宁。他把自己的名字和她的名字刻在了同一把刀上。
“边关的刀,辟邪。”燕无归的声音很低,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及笄之后,你就是大人了。大人要会保护自己。”
沈清宁把刀插回鞘里,蓝布重新包好,握在手里。刀柄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多谢燕将军。”
燕无归看着她,看了两个呼吸。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西侧那棵槐树底下。阳光从槐树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玄色劲装上像撒了一层碎金。他没有再回头。
顾清辞是最后一个过来的。他走到沈清宁面前,手里那卷书已经收起来了,换成一个青布包裹。“沈师妹,恭喜你。”他把包裹递过来,沈清宁接住——很沉。打开,是一方端砚,砚台上刻着两个字:清宁。
“这是我自己刻的。字不好,师妹别嫌弃。”顾清辞的声音温温的,像书院里被太阳晒暖了的石阶。
沈清宁的手指摸过砚台上那两个字的笔画——清,宁。每一笔都刻得很深,很稳,像刻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又怕刻坏了,每一刀都收着。“师兄的字,是最好的。”她说。
顾清辞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茶水表面那层细细的波纹,一晃就平了。他退后一步,转身走开了。
沈清宁站在红毡上,手里捧着三样东西——萧景琰的荷花簪,燕无归的短刀,顾清辞的端砚。玉的温润,刀的锋芒,砚的厚重。她捧着它们,像捧着三个不同的答案,每一个答案都刻着她的名字。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太后派来的太监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只朱漆托盘,托盘上盖着明黄绸缎。他走到香案前,把托盘放下,掀开绸缎——是一对白玉如意。如意的柄上刻着一行小字:愿沈氏女清宁,如意安康。落款是太后的私印。皇帝也赐了东西,是一方御制端砚,砚台上刻着四个字:学以养德。
沈清宁跪下去,行了大礼。太监宣读完太后的口谕,笑眯眯地看着她。“沈小姐,太后说了,这对如意是她当年及笄时先太后赏的。现在赏给沈小姐,是盼着沈小姐跟她当年一样,嫁个如意郎君。”
院子里响起善意的笑声。沈清宁的脸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她的心声在脑子里炸成了一锅粥——嫁个如意郎君?太后您送如意就送如意,怎么还带催婚的!她低着头,死死盯着红毡上的纹路,不敢抬头。但她感觉到了——两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一道从东侧的桃树底下,一道从西侧的槐树底下。
谢云舒凑过来,压低声音。“清宁,太后这话是向着谁说的?”
沈清宁没有回答。她把三样礼物拢在怀里,白玉如意压在最上面,明黄的绸缎被风吹起来一角。九月的阳光落在绸缎上,那明黄色亮得晃眼,像在问她——如意郎君,你选哪一个?她不知道。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荷花簪、短刀和端砚。玉的温润,刀的锋芒,砚的厚重。十五岁了。可以嫁人了。可她还蹲在桃树底下喂鸡。
她把礼物抱紧了一点。后院的鸡笼里,大黑又咕咕叫了一声。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