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柳如烟怀疑清宁有问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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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柳宅的灯火亮了一整夜。丫鬟们踮着脚尖走路,大气都不敢出。上房的门紧闭着,里面偶尔传出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很脆,很尖,像瓷器的魂魄被从胎体里抽出来。
柳如烟站在满地碎瓷中间。藕荷色的褙子上溅了几点茶渍,她没有擦。翡翠簪子歪了,一缕头发散下来贴在脸颊上,她没有拢。她的脚边是一只摔碎了的青花瓷瓶,瓶身上原本画着“岁寒三友”——松、竹、梅,现在松断了枝,竹裂了节,梅瓣碎成了几片。她低头看着那些碎片,碎片的弧面上映着她的脸,一块一块的,每一块都不一样。她把脚边最大的一块碎片踢开。碎片滑出去撞在门槛上,叮的一声。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丫鬟春杏端着一盏热茶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柳如烟没有回头。“东西放下。出去。”
春杏把茶盏放在门边的矮几上,退出去的时候带上了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像一声被咽下去的叹息。屋子里只剩下柳如烟一个人。她站在满地碎瓷中间,低着头,肩膀慢慢松下来。方才绷着的那股力从她身上卸下去,整个人像一张被拉到极限又忽然松开的弓,弓弦还在空气里微微颤抖。
“沈清宁。”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来。铜镜里映出她的脸——歪了的翡翠簪子,散下来的头发,熬了一夜的红眼睛。她看着镜子里的人,伸手把簪子扶正,把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修复一件被摔碎了的瓷器。
她开始想。不是乱想,是一件一件地从头捋。芙蓉园水榭里,萧景琰说“你想多了”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东大街槐树底下,燕无归蹲下来看了一眼她的脚踝,说“你的脚没扭”时那种平平的语气。茶会上,沈清宁说“太后确实喜欢我,这是事实,你嫉妒吗”时那双眼底平平稳稳的光。她把每一个画面在脑子里重新铺开,一格一格地看。沈清宁站在萧景琰面前的时候手不抖,站在燕无归面前的时候腿不软,站在永宁郡主面前的时候目光像一潭不起波纹的水。这不是一个小地方闺秀该有的样子。济州、青州——那种小地方养出来的闺秀,见到七皇子应该紧张,见到少年将军应该害怕,见到郡主应该低头。但沈清宁不紧张,不害怕,不低头。她蹲在桃树底下喂鸡,喂了十几年。可一个只会喂鸡的小地方闺秀,不可能有那样的眼神。
除非她不是。
柳如烟的手指在梳妆台的边沿上收紧了,指甲掐进木纹里。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试探沈清宁的时候——她问“你有没有做过奇怪的梦”,沈清宁歪着头,表情天真得像一张白纸,说“柳姐姐说的这些我听都没听说过”。她又问“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不太真实”,沈清宁说“天是蓝的草是绿的,鸡早上打鸣晚上睡觉,哪里不真实了”。当时她被糊弄过去了,以为沈清宁是真傻。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傻,那是装傻。沈清宁装得太好了,好到不真实。
她抬起头,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一个念头从她心底浮上来,像沉在水底很久的东西忽然松脱了,一路浮到水面。沈清宁也是穿的。而且穿得比她早——不是半路穿,是胎穿。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就是了。所以她才没有破绽。所以她才装傻装得那么真——不是演,是活成了沈清宁。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春杏,去叫张妈妈来。”
张妈妈是柳如烟从江南带来的乳母,五十多岁,脸上全是褶子,每一道褶子里都藏着精明。她走进上房的时候绕过地上的碎瓷,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又看了一眼柳如烟,什么也没说,只是垂着手站着。
“张妈妈,你去找几个人。去济州,去青州,去沈家住过的每一个地方。”柳如烟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像三月里的雨丝又飘回来了。“打听沈清宁的过去。从她出生开始打听。她什么时候长的第一颗牙,什么时候走的第一步路,什么时候写的第一篇字,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见过什么人。每一个细节我都要。”
张妈妈的眉头皱了一下。“小姐,沈家小姐从小在济州长大,后来搬到青州,前几年才回京城。她的经历不是什么秘密,打听这些——”
“你不用问为什么。”柳如烟打断她。“只管去查。查得越细越好。她身边的奶娘、丫鬟、邻居、铺子里的伙计,每一个人都问。每一件事都记。”
张妈妈沉默了一会儿,应了一声。她是乳母,不是谋士。小姐交代的事她照办,不多问。她退出去了,门在她身后关上。
柳如烟站在满地碎瓷中间,低下头看着脚边的一片碎瓷。瓷片上画着一截松枝,松针一根一根的,画得很细。她用脚尖把瓷片翻过来,背面是白的,什么都没有。沈清宁的过去就像这片瓷的背面——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但太干净了。干净到不真实。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子,五月末的夜风涌进来,带着栀子花的香气,甜得发腻。她深深吸了一口,把那股甜腻吸进肺里,然后慢慢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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