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燕无归也免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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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午后。
柳如烟换了一件衣裳。不是鹅黄,不是月白,不是水绿。是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袖口素净,没有绣花。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子,簪头是一朵小小的莲花,开得含蓄。她站在京城东大街的槐树底下,手里没有拎竹篮,没有拿诗稿,什么都没有。她就那么站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细柳。
沈清宁蹲在街对面的茶馆二楼,临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碟花生米、一壶龙井,花生米一颗没动,龙井喝了三口。谢云舒坐在她对面,团扇挡着两个人的脸,只露出四只眼睛。
“她今天换了策略。”谢云舒压低声音,“前两天送辣酱,燕无归说‘不认识’。她回去想了两天,想明白了——燕无归不吃‘送东西’这一套。所以今天她什么都不带。什么都不带,就没有东西可以被推回来。”
沈清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龙井是今年的新茶,清香扑鼻。她咽下去,目光越过茶盏的边缘,落在街对面的槐树底下。柳如烟站在那里,藕荷色的褙子被风吹起来一角,银簪子上的莲花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她的站姿很好看——脊背挺直,肩膀微微下沉,脖颈修长,像一幅工笔仕女图。沈清宁知道那幅图是对着镜子练过的。每一个角度,每一道曲线,都练过。
“她在等燕无归。”谢云舒剥了一颗花生,塞进嘴里,“打听清楚了。燕无归今天从军营回城,走东大街。申时三刻,准到。”
沈清宁看了看天色。申时三刻。快了。
东大街是京城最宽的街,能并排走四辆马车。街两旁种着槐树,五月正是槐花开的时节,满街都是甜丝丝的香气。花瓣细细碎碎的,风一吹就落下来,铺在青石板上,像下了一场淡黄色的雪。申时三刻,街口响起了马蹄声。
燕无归骑着他的黑马,从街口进来了。玄色劲装,腰间短刀,脊背挺直。他的骑姿跟赛马场上一样——身体微微前倾,缰绳松松地握在手里,人与马之间有一种默契的沉默。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声音清脆,一下一下,不急不缓。他的目光平视前方,没有往两边看。
柳如烟动了。她从槐树底下走出来,走到街边。不是街心,是街边。她走得很慢,步子很小,像在丈量脚下的青石板。走到离街心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她停住了。然后她的脚崴了一下。
那一下崴得很真。身体往左侧倾斜,右脚向外撇,双手本能地往前伸——每一个细节都像一个真正崴了脚的人。她跌坐在青石板上,藕荷色的裙摆铺开来,像一朵落在雪地上的莲花。她低着头,捂着右脚踝,肩膀微微颤抖。
沈清宁的手指在茶盏上收紧了。她的心声在脑子里嗡嗡地响着——她练过。这一下她肯定练过。在家里对着镜子练了多少遍,才能摔得这么真。原书里没有这一段。原书里柳如烟攻略燕无归靠的是辣酱,是“边关的味道”。但燕无归不吃那一套了。所以她换了剧本。她换了一个燕无归不可能视而不见的剧本——一个女子在他马前摔倒了,他总不能策马而过。
燕无归勒住了马。黑马停下来,马蹄在青石板上刨了两下,打了个响鼻。燕无归低头看着地上的柳如烟。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像一阵风。他走到柳如烟面前,低头看着她。柳如烟抬起头,眼睛里含着泪,泪光在睫毛上颤着,要落不落。
“燕将军——”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痛楚,不多不少,刚好够让人听出她在忍。“民女不小心崴了脚,能不能——”
燕无归蹲了下来。他蹲在柳如烟面前,目光平平的,像一潭不起波纹的水。他低头看了看她的右脚踝。藕荷色的裙摆遮住了脚踝,只露出一小截白色的罗袜。他没有碰她,只是看着。看了两个呼吸。
然后他开口了。
“你的脚没扭。”
柳如烟眼睛里的泪光凝住了。
“你走路的时候,两只脚用力均匀。崴脚的人,受伤的那只脚落地的时间比另一只短。你的两只脚落地时间一样。”他的声音很平,像在汇报军情。“你在槐树底下站了两盏茶的功夫,重心一直在两只脚之间来回换。崴了脚的人,站不了那么久。你的脚没扭。”
他站起来,转身走向黑马。玄色的背影挡住了午后的阳光,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阴影。柳如烟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他的背影。藕荷色的裙摆铺在青石板上,银簪子上的莲花在阳光下还是温润的,但她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再温润了。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一个人对着镜子练了千百遍的表情,忽然发现镜子碎了。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着她的脸,但每一块都是碎的。
燕无归翻身上马。黑马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声音清脆,一下一下,不急不缓。跟刚才一模一样。他经过茶馆楼下的时候,沈清宁正端着茶盏,茶已经凉了,她一口没喝。她的目光越过窗棂,落在他身上。
燕无归忽然抬起头。他的目光越过街面,越过茶馆的窗棂,准确无误地落在沈清宁身上。沈清宁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的目光变了一瞬。从直愣愣的空白,变成了别的什么——像边关的夜里,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只露了一瞬,又藏回去了。那目光很短,短到只有一两个呼吸。然后他收回目光,轻轻夹了一下马腹,黑马加快了步子,往街尾去了。玄色的背影越来越小,融进了槐花的甜香里。
谢云舒的花生米停在嘴边,停了很久。“他——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她摔得那么真。我看的时候都信了。她肩膀抖的样子,眼睛里含泪的样子,每一个细节都像真的。”
沈清宁把凉透的茶一口一口喝完。涩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里。“他是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战场上,有人装死,有人装伤,有人装投降。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柳如烟练得再真,也是练的。练的东西,跟真的,差着一口气。”
她放下茶盏,瓷底碰着桌面,叮的一声,很轻。她的心声在心底响了起来——燕无归的眼睛里只装得下一个人。他看那个人的时候,目光会变。从直愣愣的空白,变成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只露一瞬,又藏回去。他不知道那个人知不知道。他不在乎那个人知不知道。他只是在经过她楼下的时候,抬起头,看她一眼。然后策马走了。
谢云舒把花生米塞进嘴里,嚼了嚼。“清宁。”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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