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突厥南下(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将军,铎声音发涩,此城有备。不如围而不攻,等大汗主力——
笑话。贺逻鹘冷哼,一座孤城而已。大汗养我等,是来啃硬骨头的,不是来看城墙的。
传令——下马攻城!
号角呜咽。
突厥骑兵翻身下马,一手持盾,一手持弯刀,成群结队,朝城墙扑来。后头的骑手勒住马,弓弦拉满,雨点般的箭朝城头倾泻。
唐军的盾,齐齐竖起。
箭雨钉在盾上、垛上,噼啪作响,却穿不透那层层叠叠的新盾。
一百步。
张公谨终于抬起了手。
弩——
两千张强弩同时击发。
那不是弓。强弩的力道,能在百步外穿透皮甲。第一轮箭雨泼下去,冲在最前的突厥攻卒,成排地扑倒在地。
没有人惨叫渲染。
城下的冲锋,只是明显地一滞。
再放!
第二轮。第三轮。
弩箭像不要钱一样,一茬接一茬地泼下去。城上的士卒只管低头装箭、递箭,身后,民夫排成队,把一箱箱箭支从库中直运到垛口。
打了小半个时辰,城下的尸首已经铺了一层,冲锋的人却连护城河都没能填平。
贺逻鹘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打过半辈子仗,从没见过哪座南朝城池的箭,能这样射。
撞门!他红了眼,推撞车——!
十几架蒙着湿牛皮的撞车,被推着越过壕沟,直扑城门。
城头早有准备。
几根粗大的滚木,连同早备好的碎石,一齐砸下。撞车被砸得粉碎,推车的人四散奔逃。
城门上方,那道千斤闸,自始至终纹丝未动。
日头偏西时,贺逻鹘终于鸣了金。
攻城的突厥人,丢下一地尸体和器械,潮水一样退了回去。
城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有老兵打了半辈子仗,守城时一声没吭,此刻望着退去的敌兵,蹲在垛口后头,忽然就红了眼眶。
旁边的年轻士卒奇怪:老周,胜了你哭啥?
那老兵抹了把脸,咧嘴笑。
傻小子。以前守城,咱穿的是补了又补的破甲,箭得省着射,十支里有三支射不出去。
今天……今天老子头一回知道,啥叫仗着东西多打仗。
张公谨却很冷静。
不许追。他按住要开城的部将,清点伤亡,补修器械,箭矢减半发放,省着用。
将军,他们还会来?
张公谨望着敌营,可下一回,他们就不敢这么近了。
他说得没错。
接下来的三天,突厥前锋又攻了两回。
一回是夜里劫城。
那一夜没有月亮。突厥人衔枚裹蹄,趁着夜色摸到了护城河外,想悄悄架桥,夜黑里夺门。
可他们不知道,城上每十步,便悬着一只吊篮。篮中不是灯,是早浇透了油的柴捆。
点火——!
令下,数百只燃成火球的吊篮一齐坠下城去。
护城河外,瞬间亮如白昼。火光照着一张张惊愕的脸,也照亮了他们手里的云梯。
滚木礌石顺势砸下。
夜袭的人丢下云梯尸首,连滚带爬地退了回去。
第二天清晨,护城河外还冒着余烟。城上的唐军探出头去,忍不住笑——草原上号称来去如风的夜袭,连城墙都没摸着。
一回佯攻东门,想调开守军,可城里四门分区而守,各司其职,张公谨连主力都没动。
三天,四攻。
突厥前锋,折了三千余人,朔方城,寸步未进。
守城的将士,也不是铁打的。
可这一仗,城下的唐卒,心里都揣着一股,从前没有过的踏实。
夜里换防,老兵王铁牛靠在垛口后啃干粮。饼是粗粮的,硬,可怀里还揣着一小块油纸包着的干肉。
他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跟身边新兵显摆,小子,你赶上好时候了。
俺从前戍过一回边。王铁牛眯着眼回忆,那时候,饷是欠的,甲是补了又补的,粮里掺沙子。突厥人一来,弟兄们心里先虚三分。
如今呢?他拍拍身上的札甲,甲片碰撞,发出沉闷扎实的声响。
新甲,足饷。盐菜钱月月到手,上个月俺托驿卒往家捎了五百文,婆娘来信说,给娃扯了布,做了新棉袄。
新兵听得直咂嘴。
那俺们这回,能守住?
废话。王铁牛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朝城下努努嘴,你瞧那些突厥崽子,啃了三天,啃动了么?
咱吃得饱,穿得暖,家里的娃有棉袄。他图什么?图进城抢一票。老兵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火熏黄的牙。
咱图的,可是守住自家的好日子。
这仗,他拿什么跟咱打。
新兵闻言,把手里的长枪,攥得更紧了。
城墙上,火把一盏接一盏,照着一张张年轻或苍老的脸。
这些寻常的庄稼汉、军户子,昨日还在为一口饱饭发愁。
如今他们拿着足数的饷、崭新的械,守着身后万家灯火,眼神里,是一支军队,最难能可贵的东西。
底气。
第四日清晨,苏定方的轻骑在代州以北,截了一支往南护送牛羊的突厥辎重队,一把火烧了数百车军粮,提着百余颗首级,扬长而去。
消息传回贺逻鹘大营,这位前锋主将,一夜没睡。
他终于想起铎的话。
此城有备。
何止有备。
箭射不完,城啃不动,粮道还在被人放血。南边,尉迟恭、程咬金鱼贯北上的消息,也被游骑探了回来。
再围下去,等大汗主力?
主力未到,他这两万前锋,怕要先被耗死在这座城下。
第五日,贺逻鹘拔营。
突厥前锋缓缓北撤,一路烧了来不及带走的营帐,退过了边境线。
退得不情愿,却很清醒。
千里之外,草原牙帐。
颉利听完前锋碰壁的军报,帐中静了很久。
南朝的城,箭真射不完?他问。
回大汗,报信的人伏在地上,箭密如雨,城下勇士……折了三千。
颉利没有发怒。
他的目光,落在帐角的铎身上。
铎低着头,一言不发。
长安那一夜夜的炉火,官道上一车车的钱绢,西市那排到街角的人——那些他亲手探回来的东西,此刻正在朔方城下,变成了三千具草原男儿的尸首。
南朝这头虎,良久,颉利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比本汗想的,更难下口。
帐中豪帅,无人敢接话。
可越是难下口——颉利忽然抬眼,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先前更冷,便越要趁他牙没长齐,下这个口。
前锋且退,耗一耗他的钱袋。十万大军一日不撒,他的盐利,便一日填进军饷里去。
本汗倒要看看,他那池子盐,能养多少兵,能撑几年。
各部会集,不得停歇。颉利站起身,狼皮大氅沉沉坠地,等明春草青马壮——
他没有把话说完。
帐中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雷霆,还在后头。
长安城里,捷报是七日后到的。
这一回,驿卒进城,满城都是跟着跑的人。
胜了——!
朔方胜了——突厥退了——!
西市的铺子一间间探出脑袋,先是一愣,随即整条街炸了锅。
退了?真退了?
张将军守住了!朝廷的兵,把突厥打跑了!
有老者当场就抹了眼睛。
多少年了。
多少年,草原上的骑兵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边民哭,朝廷忍,到头来还得送钱送绢,求一个太平。
这一回,是真刀真枪,把人打退的。
立政殿里,兕子是第一个蹦起来的。
小丫头先是一愣,继而一把抓起案上那本小账本,抱在怀里,小拳头一挥。
兕子就知道!
果果管的盐盐赚的钱,都给兵兵们吃饱饱,箭也多多的,肯定能赢呀!
宫女们笑着围上来道喜。
兕子得意了两息,忽然又想起什么,蹬蹬蹬跑到书案前,铺开纸,提起笔。
她要写字。
小丫头抿着嘴,一笔一画,极认真地,写了两个字。
平安。
写完一张,她不满意,又写。
一张,两张,十张。
殿下,您写这么多做什么呀?宫女忍不住问。
兕子头也不抬。
给朔方的兵阿叔们呀。
他们守城,家里的阿婆、小娃娃,肯定都在等他们回家。小丫头把写好的字一张张摊开晾墨,奶声奶气,兕子写好多好多,让下次送粮粮的车队带去,分给兵阿叔们。
他们看见了,就知道家里人在等,就会平平安安地回来啦。
殿里安静了一瞬。
宫女们看着那一纸笺稚气却端正的,一个个,眼睛都有些发潮。
兕子写着写着,又一声。
赵阿公!她扭头喊。
赵内侍正候在廊下,闻声进来:殿下,老奴在。
下次往北送东西的车队,什么时候走呀?
后日便有一支,送的是犒军的肉脯、酒。赵内侍笑道,陛下听说将士守城辛苦,特意加的恩赏。
兕子眼睛一亮,噔噔噔跑回内殿,抱出她那个绣兔子的小荷包,又翻开小账本,在最新一笔分红上,点了点。
兕子这里,还有一笔钱。
她仰着小脸,一脸郑重。
给兵阿叔们加餐。守城好费力气的呀,要吃肉肉才有劲儿拉弩弩。
赵内侍一愣:殿下,这可是您的本钱……
本钱再赚就有啦。兕子摆摆手,小大人似的,兵阿叔们替兕子守着长安,兕子请他们吃顿肉,应该的呀。
赵阿公你帮兕子换了肉脯送去,不许告诉阿爷是兕子的钱。小丫头歪头想了想,又补一句,不过可以告诉果果。
赵内侍看着她,喉头动了动,躬身应下。
老奴,记下了。
长孙皇后立在廊下,听完了,没有出声,只伸手,轻轻替女儿理了理散落的鬓发。
捷报进了两仪殿。
这一回,满朝上下,连一向阴沉的天气都仿佛晴了。
李世民重重赏了张公谨,赏了前线三军,又准了尉迟恭、程咬金就地驻防、整饬边备的奏请。
魏征又站了出来。
陛下,小胜可喜,却不可恃。老谏臣板着脸,颉利主力未损,退而不散,其志不小。朝廷当戒骄戒惰,边备一日不可松。
李世民非但不恼,反而点头。
魏征说得是。
传旨,北境诸军,以战胜之威,修城屯粮,常备不懈。盐铁之利,一半继续充实边备。
说罢,这位帝王的目光,却越过满朝文武,落在了杨云身上。
紧绷了十几日的朝局,今日总算可以松一口气。
可李世民心里,还压着另一桩事。
一桩搁置了许久、与刀兵无关、却一直搁在他心上的恩典。
云儿。
散朝前,李世民忽然开口。
杨云出列:儿臣在。
仗,暂时挡住了。朕心里那块石头,也落了一半。李世民看着他,缓缓道,可朕还欠你一样东西。
你如今是盐铁使,是朕的云国公,每日署里、宫中两头跑,连个自己的家都没有。
殿中一静。
李世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
朕赐你的那座国公府,修缮了这些日子,也该落成了。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