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朝堂震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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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子》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朔方粮草只撑一月,我大军仓促北上,兵不知敌、粮不敷用、寒衣未备,万一粮道再被截断、顿兵于坚城之下——诸位将军,谁来负这个责?
到那时,白白葬送的,是我大唐数万儿郎的性命!
魏某的主张只有八个字——打就要打赢,不打无准备之仗!
要打,就一击致命,毕其功于一役,让颉利和整个草原,十年之内再不敢南望!而要打成这一仗,朝廷就得先把钱粮、兵甲、谋略,桩桩件件备足!
一番话说完,满殿寂静。
武将们的怒火被压住了,文臣们的头也低了下去。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看着魏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才是老成谋国之言。
打,是肯定要打的。
可怎么打、用什么打、如何确保一击必胜——这才是他今天要满朝文武给他的答案。
李世民任由他们吵。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宣政殿。
扫过面红耳赤的武将,扫过眉头紧锁的文臣,扫过捻须不语的长孙无忌,扫过一脸苦笑的房玄龄、杜如晦,扫过沉默如山的李积……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勋贵班次里那个一直安安静静的年轻身影上。
杨云。
他这个义子,从朝会开始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
别人请战的时候,他在听。
别人争论的时候,他也在听。
他站在那里,眉头微微蹙着,眼神专注而深邃,像是在盘算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李世民看着他,心中忽然一动。
这些年,每当满朝文武束手无策的时候,这个来自千年以后的义子,总能拿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东西。
棉花、土豆、造纸、印刷、医术……
这一次呢?
这一次是战争,是财政,是倾国之战。
他看得出,杨云眉头紧锁、若有所思——这副神情,他太熟悉了。这说明杨云心里在转着念头,只是还没有到说出来的时候。
李世民没有点破。
他收回目光,听着殿上渐渐平息下来的争论,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人。
都吵完了?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战,要打如何,不打又如何,朕心里有数。李世民沉声道,但今日这一场,谁也没说到根子上。
兵部的军报,你们听见了;户部的账目,你们也听见了。
朕只要你们记住一句话——
他站起身,龙袍垂落,目光如电,扫过群臣。
朔方城里,是朕的将士,是朕的子民。他们的血书,此刻就摆在朕的御案上。
这一仗,打与不打,何时打,怎么打,朕要的是一个能赢的章程,不是在这大殿上逞口舌之快!
退朝!
各衙门回去,兵部、户部、工部,三日内,朕要看到兵、粮、饷三份实数。其余人等,各尽职守,不得妄议,不得慌乱。
谁敢在这时候囤积居奇、哄抬粮价、扰乱民心——
李世民的声音冷了下来。
朕,杀无赦。
这四个字落地,殿中百官心头都是一凛。
谁都听得出,陛下这道旨意,不只是说给奸商听的。这是在敲打满朝文武,也是在敲打那些躲在暗处观望的人——大战当前,谁敢在背后拖朝廷的后腿、发国难之财,朕绝不轻饶。
杨云站在班列中,抬眼望了望御座上那个威严的身影,心里微微一动。
义父这是已经在为后面的事铺路了。
朝会散了。
文武百官鱼贯而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武将们摩拳擦掌,却又被户部那本账压得心里发沉;文臣们忧心忡忡,却也知道两个字,谁也不敢真的说出口。
杨云随着人流走出宣政殿,秋日的阳光洒在他脸上。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三三两两地议论,只是抬头望了望北方的天空,眼神幽深。
兵、粮、饷。
义父要的这三份实数,三日之内就会摆在御案上。
而他几乎已经能猜到,那三份账会是什么样子。
云国公,留步。
身后传来脚步声。杨云回头,见是房玄龄和杜如晦两位宰相并肩而来。
两位相公。杨云拱手。
房玄龄打量着他,开门见山:今日朝堂上,国公一言不发。老夫冷眼旁观,见公全程若有所思……老夫斗胆问一句,国公心里,可是已有计较?
杨云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房相公何出此言?
满朝文武,要么喊打,要么喊慎,唯独国公两样都不沾。杜如晦盯着他,目光锐利,能在这时候沉得住气的,要么是胸无点墨,要么是……胸有成竹。国公显然不是前者。
杨云心里暗赞一声,不愧是房谋杜断,眼光毒得很。
他沉吟了一下,才道:两位相公,云有一问。
国公请讲。
今日朝堂上,武将喊打,文臣喊慎。可无论打与慎,绕来绕去,都绕不开一样东西。杨云缓缓道,两位相公以为,这一仗最大的难处,是突厥的刀,还是大唐的……账?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动。
沉默片刻,房玄龄长长地叹了口气。
国公一语中的。他苦笑,刀枪的事,有诸位将军在,老夫不担心。可那本账……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朝杨云深深一揖:国公若真有法子解这死局,于国于民,都是天大的幸事。老夫……拭目以待。
两位宰相拱手而去。
杨云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神色平静。
账。
是啊,根子就在那本账上。
此时此刻,立政殿里。
兕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一大早就派了两个机灵的小宫女去宣政殿外候着,朝会一散就回来报信。可左等右等,腿都跑细了,消息却零零碎碎——
公主!程大将军在殿上请战,喊得整座大殿都听得见!
公主!户部的老爷说,说国库里的钱,好像、好像不太够……
公主!尉迟大将军和户部的大人吵起来了,差点动手!
公主!陛下散朝的时候,脸色可吓人了……
兕子听一条,心就往下沉一分。
她在立政殿里转来转去,裙摆都转出了残影,最后实在忍不住,拉住一个宫女:那、那果果呢?云国公在朝堂上说了什么呀?
那宫女茫然摇头:回公主,奴婢打听了……云国公……云国公一句话都没说。
一句话都没说?兕子愣住了。
在她心里,果果可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果果怎么会不说话呢?
她皱着小眉头,想了想,忽然从袖子里摸出玉兔,捧在手心里。
不行。
她得去找果果问问清楚。
阿爷到底在为难什么。
这一仗……到底能不能打赢。
兕子到底还是没能等到散朝后单独见杨云。
杨云被房玄龄、杜如晦拦在宣政殿外说了好一会儿话,之后又被李世民身边的内侍叫走——陛下留了几位重臣,要在两仪殿继续看兵部、户部连夜呈上来的实数。
小宫女带回最后一个消息时,兕子正扒着立政殿的门框,伸长了脖子往宫道上望。
公主,云国公进宫前就留了话,说这几日公务繁忙,让公主……让公主乖乖在宫里待着,别乱跑,也别担心。
他还说——那宫女想了想,学着杨云的口气,他说,告诉兕子,果果心里有数,让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兕子扒着门框,小嘴抿得紧紧的。
心里有数。
果果每次说心里有数的时候,就说明他真的在想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了。
她还记得,当初修水渠、治军中瘟疫之前,果果也是这样,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写写画画,谁也不见。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天大的难题,也都解开了。
我知道了。兕子小声说,小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她松开门框,转身走回殿内,爬上凳子坐好,托着腮帮子,望着窗外发呆。
阿娘说过,大人办大事的时候,小孩子不能添乱。
那她就乖乖的。
不添乱。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可是……
她低下头,看着手心那只温温热热的玉兔,轻轻捏了捏。
果果,你可要快点想出办法呀。
边关那些被坏人欺负的伯伯婶婶、小弟弟小妹妹,还在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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