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朝堂震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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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朝堂震动
辰时刚到,宣政殿的钟鼓便沉沉响起。
文武百官按照品级,在殿外排好了班次。
往日里这个时候,朝会之前,相熟的官员总会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处,低声说笑几句,议论议论昨日哪家的诗会、东市新出的什么点心。
可今天,没有一个人说笑。
所有人的脸色都很凝重。站在前面的几位重臣,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个个面色沉肃;武将班里,尉迟恭披着重甲,程咬金把那柄斧子——哦不,上朝不能带兵器,可他那架势,仿佛下一刻就要从腰间抽出板斧来。
听说了吗?队列后方,一个年轻官员压低声音,突厥二十万铁骑,三路南下,朔方三镇都被围了……
二十万?!旁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哪来的消息?
兵部昨夜就传开了。三封八百里加急,血书求援。十七批求援信,只到了三批……
嘶——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队列前方,杨云穿着云国公的蟒纹紫袍,站在勋贵班次里。他今年二十多岁,面容清隽,身姿挺拔,在一群须发半白的老臣勋贵中间,显得格外年轻。
他闭着眼,看似在养神,耳朵却把周围的议论一字不落地收了进去。
云国公。身旁有人轻声招呼。
杨云睁眼,见是英国公李积——不,此时该称英国公李积,这位大唐军神级别的名将,正捻着胡须,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英国公。杨云拱手见礼。
昨夜两仪殿议事,老夫不在京中,未曾参与。李积声音很低,不知国公以为,这一仗……该如何打?
满朝文武都知道,这位年轻的云国公是陛下心尖上的人,更是青云学院的创始人,满肚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学问。他平时低调得很,从不轻易在朝堂上发声,可越是这样,越没人敢小瞧他。
杨云淡淡一笑:军国大事,云不敢妄言。先听兵部怎么说。
李积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眼底却闪过一丝了然。
这个年轻人,心里有数。
陛下驾到——
随着内侍一声长唱,李世民头戴通天冠、身着赭黄龙袍,大步走上御阶,在龙椅上坐定。
他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先让群臣奏事,而是一挥手。
兵部。
兵部尚书立刻出列,手捧军报,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启奏陛下!九月初三夜,突厥颉利可汗撕毁渭水之盟,集草原各部兵马,分三路大举南犯!
其主力十余万,由颉利亲自统领,直扑朔方,昼夜围攻;一路三万骑佯攻代州,牵制我军;另有精骑万余,绕出河套,奇袭灵州后路,焚我屯粮、断我粮道!
朔方道所辖丰安、定远、怀远三镇,悉数被围!边军闭门死守,伤亡惨重!
沿途村堡,遭胡骑洗劫者数十处,边民被掳、牛羊被掠者数以万计!十七批求援信使,只有三批抵达长安!
朔方守将张公谨血书奏报——城中粮草,至多撑一月。城在人在,城破……
兵部尚书的声音哽了一下。
城破,则北大门洞开,胡骑可长驱直入,直逼关中!
军报念完。
整座宣政殿,死一般的寂静。
几百名文武官员,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落针可闻。
这种寂静持续了足足十几息。
然后——
轰!!!
整座朝堂,像被点着的火药桶,瞬间炸开了。
反了!颉利这是反了!!
欺人太甚!当我大唐无人吗?!
打!请陛下下旨发兵!!
武将班里,炸了锅。
最先出列的,是尉迟恭。
这位鄂国公大步迈出班列,铁甲铿锵,往殿中一跪,声若洪钟:
陛下!末将尉迟恭,请战!!
颉利狗贼背信弃义,屠我百姓,围我边城!此仇不报,我大唐颜面何存!这天底下的番邦异族,往后谁还把我大唐放在眼里!
末将不要五万兵!给末将三万精骑,末将即刻北上,不破突厥,誓不还朝!!
他一拍胸脯,甲叶相撞,哐当作响。
若是败了,末将提头来见!
他话音未落,程咬金已经挤了出来——这位卢国公块头太大,出列的时候差点把旁边的同僚撞个趔趄。
陛下!俺老程也请战!!
尉迟黑子你少吹牛,三万就够?我看你是老糊涂了!颉利那厮二十万人呢!陛下,给俺五万人,俺跟黑子一块儿去!他打头阵,俺包抄后路,保管把颉利那厮的脑袋给您拎回来!
俺老程这板斧,多少年没喝血了!再不让俺上战场,俺都要生锈了!
满朝文武被他嚷得哭笑不得,可偏偏没人笑得出。
紧接着,苏定方出列。
他没有尉迟恭、程咬金那样嚷嚷,只是单膝跪地,沉稳开口:
陛下,末将苏定方,愿为前锋。
末将昨夜分析过敌情。颉利虽众,却是裹挟草原各部而来,人心不齐。其主力顿于朔方坚城之下,久攻不克,士气必衰;绕后的奇兵远出河套,战线拉长,正是破绽。
末将以为,当以主力正面驰援朔方,另选精锐骑兵,千里迂回,直捣颉利后方牙帐。草原之敌,利在速战、利在掳掠;只要我军断其归路、焚其辎重,二十万大军不战自乱!
一番话,有理有据,冷静犀利。
武将们一个个眼露精光,纷纷附和。请战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听着武将们的请战,脸上没有表情,只是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着。
谁也不知道,这位马上皇帝,此刻心里的战意,比殿上任何一个武将都要炽烈。
渭水之盟的耻辱,他记了十几年。
可他没有立刻表态。
因为他知道,这一仗,不是他想打就能打的。
果然,武将们的请战声还没落地,文臣班里,有人出列了。
陛下。
出列的是户部尚书。这位管着大唐钱袋子的老臣,脸色比谁都苦。
老臣以为,突厥犯境,天威不可不张。只是……发兵之前,有几笔账,臣不得不奏明陛下。
他从袖中掏出一本账册,双手奉上。
其一,大军出征,日费万金。以五万大军计,人吃马嚼,每日耗粮就是三千石,加上草料、军械、寒衣、赏功、民夫转运之费……一天下来,没有两万贯钱打不住。
打一个月,就是六十万贯。打三个月,就是一百八十万贯。这还不算战死者的抚恤、伤残者的安置。
其二,户部尚书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往下说,今年秋收虽好,可前年关中大旱,朝廷为了赈灾,开仓放粮、蠲免赋税;去岁修郑白渠、扩常平仓、建青云学院……桩桩件件,都是从国库里往外掏银子。
如今国库……他苦笑一声,具体数目,老臣不敢在朝堂上妄言。但老臣敢问一句——这一仗若是打成了持久战,朝廷拿什么,去填前线那个无底洞?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殿上的请战声矮了半截。
紧接着,又有几位文臣出列。
陛下,臣附议。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兵者,国之重器,不可轻动。
眼下秋收刚过,新粮方才入仓,各州各府的税粮还在解运途中。此时大举用兵,粮秣筹措、民夫征调,千头万绪,仓促之间,如何办得齐整?
再者,突厥骑兵来去如风,我大军北上,寻其主力决战尚且不易。万一陷入拉锯,师老兵疲,劳师糜饷,后果不堪设想啊陛下!
臣以为,可否……可否先遣使者,责颉利背盟之罪,晓以利害?若能迫其退兵,再做计较,也免去一场兵戈……
这话一出,武将们当场就炸了。
什么?遣使?!程咬金眼珠子都瞪圆了,人家都杀到你家里来了,你还去跟他讲道理?讲个屁!俺老程算是听明白了,你们文官就是怕死!
卢国公慎言!那文臣脸涨得通红,臣岂是怕死?臣是为大唐的江山社稷、为天下的黎民百姓着想!
放屁!尉迟恭怒喝,朔方的弟兄在城头流血,边民被人像牲口一样掳走,你们坐在长安城里算账!算到最后,要跟屠刀子讲和?我尉迟恭第一个不答应!
鄂国公,军国大事,岂能逞匹夫之勇?
你说谁匹夫之勇?!
朝堂上,主战的武将和主慎的文臣,当场吵成了一团。
就在两派吵得不可开交之际,一个清瘦的身影,从文臣班中缓步出列。
陛下。
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了几分。
众人看去,正是侍中魏征。
这位以刚直敢谏闻名天下的诤臣,面容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他出列之后,先向李世民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目光扫过争得面红耳赤的文武两班。
诸位且听魏某一言。
魏某反对和亲。
他一开口,文臣班里几位主张遣使谈判的官员脸色就是一僵。
突厥狼子野心,背盟毁约,屠我百姓。此等仇敌,遣使求和、嫁女和亲,是抱薪救火,是资敌示弱!今日割一座边镇,明日他便要两座;今日送一个公主,明日他便要两个。绥靖换不来和平,只能换来豺狼得寸进尺!
武将们听得连连点头,程咬金更是一拍大腿:对嘛!魏老儿这话,俺老程爱听!
可魏征话锋一转。
但是——
他转向武将班,神色肃然。
魏某,也反对仓促开战。
尉迟恭眉头一竖:魏玄成,你这话什么意思?
鄂国公少安。魏征不疾不徐,打,一定要打。此仗关乎国体,关乎北疆百万生民,退无可退。可正因为一定要打,才更要打有准备之仗、有把握之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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