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困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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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孩子六岁,小的三岁,六岁的要吃饭,三岁的要吃奶。
吃奶的还好,吃饭的一天至少要三十文米,两个孩子一个月就是九百文。
织布一个月两千文,交税三百,剩一千七百,两个孩子吃饭九百。
剩八百,买柴,买盐,买布。八百文够吗?沈珩没出声。
不够,所以我还给别人洗衣服,一天洗十件,一件五文。一个月一千五百文。
织布加洗衣服,一个月三千五百文,交税三百,两个孩子吃饭九百。
剩两千三百。
两千三百文,够一家三口活一个月。但如果孩子生病了呢?如果布卖不出去呢?
如果税又涨了呢?女人低头,继续织布,织布机的声音很单调,吱呀。
吱呀,吱呀,沈珩走出南城的时候,在巷子口看到了一个孩子。
七八岁,男孩,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画。
沈珩走过去,低头扫了一眼,男孩画的是一碗饭。
一碗白米饭,上面还有一块肉,米饭画得很圆,肉画得很大。
比男孩的拳头还大,男孩画完,盯着那碗饭看了很久,他用手把画抹掉了。
泥土上什么都没有了,男孩站起,跑了,跑进巷子里。消失在低矮的土房之间。
沈珩蹲在原地,看着男孩消失的方向。
他想起在离国的时候,他路过一个面摊,一个小孩拉着母亲的手。
指着面摊上的牛肉面,说妈妈我想吃,母亲蹲下来,摸了摸小孩的头。
说下次,拉着小孩走了。
下次,和男孩用手把画抹掉一样,都是——得不到,沈珩转身。
往回走,回驿馆的路上,他经过丰裕号。
丰裕号的大门开着,几辆马车正在往外运粮,粮袋上盖着丰裕号的印章。
红色的印章,很显眼。沈珩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马车一辆接一辆,从丰裕号的大门出来,往北走,往军营的方向走。
丰裕号是砺国最大的粮商,砺国的粮食供应有一半经过丰裕号的手。
而陆渊,通过某种方式,控制了丰裕号,沈珩望着那些马车。
粮袋堆得很高,每一袋至少五十斤,一辆马车能装二十袋,一共五辆马车。
五千斤粮食,从丰裕号运往军营。
砺国的老百姓吃不上饭,连盐都舍不得放,连肉都吃不起。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在地上画一碗饭,画完又抹掉。
丰裕号的粮仓里堆着粮食,一车一车地往外运,运给军方,军方有钱买粮。
老百姓没钱,丰裕号不会把粮食白送给老百姓,它是商人,不是善堂,
沈珩站在街上,看着马车消失在北方的天际线里,他收敛了心神。
他转身,往驿馆走,回到驿馆,沈珩靠着椅背坐在桌前。
他拿出一张纸,开始写,写方案,一个关于砺国民生的方案。
他写了一个时辰,写了三页纸,方案的核心只有四个字,减税。兴农。减税。
把按人头收的税改成按田亩收的税,有田的人多交,没田的人少交或不交。
兴农,官府出钱修水利,发种子,教百姓新的种植方法。
沈珩把方案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他在方案的标题
不是为了砺国的百姓,是为了让砺国的军队有更多的粮草。他清楚。
如果直接跟砺王说砺国的百姓很苦,砺王不会感兴趣,砺王是军人,
他只关心军队。但减税和兴农的最终受益者不只是百姓。
还有军队,百姓种的地多了,交的粮多了,军方的粮草就多了。这是一个闭环。
沈珩把方案折好,放在桌上,天色暗了,巷子里没有灯光。
他想起那个男孩,蹲在地上画一碗饭,画完又抹掉,那一碗饭。
他什么时候能吃到?答案就在那里,等他去拿。
但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不是方案,不是减税,不是兴农。
是那个男孩,蹲在地上画一碗饭,画完又抹掉。那一碗饭,什么时候能吃到?
沈珩翻了个身,丰裕号的运粮车队,南城巷子里的馄饨摊,
卖菜女人说谁敢反映。
打铁的年轻男人沉默地抡锤子,织布的女人说够一家三口活一个月。
但如果孩子生病了呢,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转。
和朝堂上的争论不一样。朝堂上的争论是关于谁有权、谁有理、谁站在谁那边。
但南城的问题只有一个,人怎么活下去。沈珩强迫自己睡。
沈珩闭上眼睛,脑子里不是减税方案,不是兴农计划。
是那个男孩蹲在地上画一碗饭,画完又抹掉。那一碗饭,什么时候能吃到?
他翻了个身——答案在南城的巷子里,不在朝堂上。
*(第33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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