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困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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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珩走进那条巷子。巷子很窄——窄到只能一个人走。
沈珩去了南城。他在砺国待了一个多月,一直在朝堂和军营之间来回。
但他从没认真看过砺国的百姓。
南城的街道上全是泥,排水沟堵了,空气里有一股酸臭味。
第四十二天——沈珩没有待在驿馆,他要看看砺国的老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在砺国待了一个多月,一直在朝堂和军营之间穿梭,和铁山争论。
和秦烈喝酒,和砺王下棋,和凌国使者周旋。
但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砺国的百姓,他需要看。
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大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卖饼的。卖布的,卖药的。
但这次沈珩没有在大街上走,他拐进了一条窄巷。
窄巷比大街窄得多,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路面坑坑洼洼,昨天下过雨。
路面上全是泥,泥里混着烂菜叶和不知名的污物。
空气中有一种酸臭味,排水沟堵了,黑色的污水漫到了路面上。苍蝇嗡嗡地飞。
巷子两边是低矮的土房,有的房子屋顶已经塌了一半,用草席盖着。
有的房子的墙壁裂了缝,裂缝里塞着稻草。
沈珩走在巷子里,他的布鞋踩在泥里,泥水溅到裤腿上,他没有在意。
巷子尽头有一个小摊子,一张桌子,两条板凳,一个老头坐在桌子后面。
面前支着一口大锅,锅里冒着热气。
馄饨摊,沈珩走过去,在板凳上坐下。
“一碗馄饨。”
老头仰起脸,目光落在他身上,低下头,从锅里捞了一碗馄饨。放在他面前。
馄饨端上来。汤很清,清得能看到碗底,馄饨皮很厚,厚得像饺子皮。
馅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一粒肉馅,包在厚厚的面皮里。
沈珩吃了一口,没有味道,连盐都舍不得放,他放下筷子。
“大爷,生意怎么样?”
老头苦笑了一下。
“一天能卖二三十碗,够吃饭,不够交税。”
沈珩看着陆渊,嘴角带着一抹冷笑。
“税多少?”
凌都的事沈珩一个人扛着。陆渊知道扛多重——因为他扛过一样重的。
直到这一刻,沈珩才看清全部真相。看清了才知道——看清不如看不清。
“摊位税,每月五十文。加上人头税,每月一百文。加上军赋,每月两百文。
”一个月三百五十文,您一天卖二三十碗,一碗五文,一个月最多四百五十文。
交完税,剩一百文。老头应了一声,一百文,买米,买柴,买盐,不够。
一百文,在离国都城,一百文连一碗好点的面都买不到,但在砺国南城。
一百文是一个老人一个月的全部结余。您家里还有别人吗?老头摇了摇头。
老伴死了,儿子在北边当兵,三年没回来了,不知道死没死。
沈珩把碗里的馄饨吃完了,虽然没味道,但他吃完了,他在桌上放了十文钱。
不用找了。老头抬头,扫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有吭声。
沈珩起身,走了,他在南城走了一下午,和很多人聊了天。
卖菜的,一个中年女人,蹲在路边,面前摆着几把蔫了的青菜。
“一天能挣多少?”
“好的时候五六十文,不好的时候二三十文。”
人头税一百,军赋两百。
一个月三百文,有时候连税都交不起,你们没有向官府反映过吗?女人笑了。
苦笑。反映?谁敢反映?
上一个反映的人。被打了二十板子,关了三天,出来之后再也不敢说话了。
打铁的,一个年轻男人,赤着上身,胳膊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的。
手里拿着锤子,在铁砧上敲打一块铁。一天能打几把锄头?
三四把,一把卖多少?
三十文,一天一百二十文。税三百。
年轻男人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他继续打铁,锤子敲在铁砧上,叮叮当当。
织布的,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坐在一台破旧的织布机前,手脚不停地动着。
一个月能织多少布?一匹卖多少?
好的时候三百文。
不好的时候两百文,一个月两千到三千文,税三百,应该够吧?
女人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沈珩。
我男人在北边打仗,三年没回来了,家里就我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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