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盐路·两个方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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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四是马帮的头目，常年握缰绳，手上也有这种老茧。

但赵四的老茧分布均匀，因为他是双手握缰绳。

韩三的老茧不一样，他的老茧集中在虎口和掌心，这种分布，是握刀的手。

和赵四说的送马人一样的手，握刀的茧，沈珩没开口，推门出去了。

他没回头，回到驿馆，沈珩靠着椅背坐在桌前。

桌上摊着一张纸，他刚才回来的路上买的，他把今天观察到的东西写在纸上。

韩三，凌国人，皮货铺老板，生意很差。

皮货质量很差，价格虚高三四倍，手指上有握刀的茧。

这些信息拼在一起，像是一块块散落的拼图，一点一点地拼出一个轮廓。

韩三不是商人，他是凌国的暗探，皮货铺是掩护，真正的业务是情报。

凌国派他来这里，是要收集什么情报？砺国的军事部署？朝堂动向？

还是——沈珩想起萧婉说的那句话：韩三和“你身边的人”有来往。

身边的人。他身边的人不多，陆渊、秦烈、萧婉、还有几个下人。

如果韩三是凌国暗探，那他收集的情报最终会传到谁手里？

凌国在砺国的暗探不止韩三一个人，凌国在砺国有一个情报网，

韩三只是这个网的其中一个节点。沈珩的思路到这里就断了，他需要更多线索。

但他没有时间慢慢查，盐队已经出发了，最多五天就到乌桓，五天之内，

他必须查清一些事情。

第二十四天，周恒回来了，不是从盐湖回来，而是先回来报信，沈珩。

什么时候能到乌桓？“五天。”周恒说，“路上我看了，没有发现异常。

凌国的巡逻队最近好像少了，不清楚为什么。

”凌国巡逻队减少的原因，他大概能猜到。

凌国知道砺国要送盐去乌桓，他们不想在半路上和砺国的队伍起冲突，

所以主动避开了。

这是凌国的策略：能不打就不打，先把砺国拉进棋局，再用别的方式赢。

“还有什么消息？”沈珩问。周恒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刘盐商让我带给你的。他说很重要。”刘盐商。

周恒昨天去盐湖的时候，在那边打听到了一些消息，沈珩接过纸，展开看。

纸上只写了几个字：有人来盐湖买盐，买了两千斤，往北边去了，十天前，

两千斤，沈珩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计划送乌桓一千斤，有人已经买了两千斤。

“那个人什么样子？”沈珩问。

“刘盐商说，是个外地人，口音像南边的。

”周恒说，“带着十几个护卫，个个都带着刀。”南边的口音。离国？

还是凌国？

买了多少？

“大约两千斤。”周恒重复了一遍刘盐商的话。沉默了一会儿。

周恒头点了一下，转身出去了，沈珩靠坐在案前，盯着那张纸，两千斤盐，

十几天前。这意味着，在他刚到砺国的第五天，就有人在做和他一样的事。

从砺国的盐湖买盐，运到乌桓。沈珩想了几个可能：第一，凌国。

凌国有自己的盐，但凌国的盐运到乌桓太远了，运费贵。

从砺国盐湖买盐，运到乌桓更近，运费更便宜。

这是一个合理的推测，第二，离国。离国和砺国接壤，离国也有盐。

离国在背后支持某股势力，利用乌桓骚扰砺国边境，也说得通。

第三，砺国国内的人。有人在暗中帮助乌桓，有人想破坏砺国和乌桓的关系。

但第三种可能有一个问题：如果是砺国国内的人，

他为什么要自己花钱买盐送给乌桓？这不符合逻辑。

沈珩排除了第三种可能，剩下两种：凌国或者离国。

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一件事，乌桓背后有人在操控。

而这个人，在砺国有自己的情报渠道和行动能力。

凌国有韩三这个暗探，离国也可能有类似的人，沈珩收敛了心神。

他低估了这件事的复杂性。

他以为这只是乌桓和砺国的边境问题，加上凌国在背后捣乱。

但现在看来，这是一盘很大的棋。

凌国在下棋，离国在下棋，砺国也在下棋，他只是刚刚看到了棋盘的边缘，

第二十五天，盐队出发了，沈珩站在城门口，看着盐队出城。

十辆马车，装着一千斤盐，周恒带队，二十个护卫。

车轮碾过黄土路，扬起一片灰尘。

护卫们骑在马上，刀枪在腰间晃荡，在阳光下闪着光。

队伍很长，从城门一直排到远处，周恒骑马走在最前面，他回头望了一眼沈珩，

点了下头。

沈珩嗯了一声，周恒转过头，队伍继续前进，马车一辆一辆地出了城门。

最后一辆马车也消失在城门口的时候，沈珩还站在原地。

他看着北方，盐队在北方的天际线上变成了一串黑点，消失了。

他转身，往驿馆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他想起一件事。

陆渊最近很忙，忙着和朝中的人打交道，忙着扩大人脉。

陆渊有没有注意到盐队出发？

如果陆渊是凌国的暗探，沈珩不愿意这样想，但他不能不想。

告诉凌国有什么好处？

如果凌国知道砺国要送盐，他们可能会在半路上拦截，

或者提前告诉乌桓“砺国的盐有问题”。

这样，砺国的盐就白送了，沈珩的手握紧了，他无法确定陆渊是不是凌国的人。

他只是有一种直觉，但直觉不是证据，在没有证据之前，他不会下结论。

沈珩回到驿馆，他伏在桌前，他需要等。

等盐送到乌桓，等巴图动摇，等乌桓做出选择，但等待是最难的事。

因为等待的时候，你什么都做不了。

你只能看着事情自己发展，祈祷它往你想要的方向走。

沈珩不喜欢祈祷，他喜欢掌控，但这一次，他掌控不了，盐在马背上。

马在山路上，山路在凌国的巡逻范围边缘，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

整条盐路就断了，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陆渊知道这条盐路吗？

盐队从都城出发，往北走，经过玉门关，再到乌桓。

这条路线是固定的，任何在都城待过一段时间的人都知道。

如果陆渊是凌国的暗探，他一定知道凌国也在给乌桓送盐。

如果陆渊知道凌国在送盐，他会不会把砺国送盐的消息告诉凌国？

沈珩的手握紧了窗框。他拿不准这算不算对，但他清楚，他不后悔。

不管陆渊是什么人，他的计划是对的，用盐拉拢乌桓，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剩下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盐路。

他在心里把这个词又念了一遍，咸的，白的，能要人命的东西。

如果陆渊知道凌国也在给乌桓送盐，他会不会把砺国送盐的消息告诉凌国？

沈珩的手握紧了窗框。他不愿意这样想陆渊，但他不能不想。

盐在马背上，在草原上，不在他手里。

*（第328章完）*